第182章 區別(2/2)
「洪氏之罪,理應誅以九族……」
朱明忠並沒有給他直接的回答,而只是給了他一個模糊不清的答案,但即使是如此,也足夠了。
在答案得到證實之後,朱應升終於明白了,李子淵敗的是理所當然,死得是稀里糊塗,他根本就不知道,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一切!
如果說,曾經朱應升還懷疑淮王並非是孝烈皇帝子嗣的話,那麼現在,他再也不懷疑了。眼前的這位大王始終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想得到什麼,現在,他得到了。
至於其它人,不過都只是墊腳石罷了,若是有的墊腳石想要反彈一二,不過只是亂臣賊子而已!
是了……僅此而已!
弒君篡位!
亂臣賊子!
打從甲申年間起,前面的那四個字,雖說新鮮,可是後世那四個字,這天下人算是見識了太多。
李子淵弒君篡位!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即便是他否認也沒用,鐵證如山……雖說沒有,可是眾口成金,這天下人都認準的事情,誰又能說出一個不字來?
自幾天前自封唐王,一副準備於來年登極的李子淵領兵離開京師以後,儘管這京師尚還有數萬唐軍,但是卻也有一群原本投降「唐逆」的大明官僚自動的站了出來,當然,他們並不是站出來要去奪城,別說他們手無寸鐵,即便是給了他們兵器,他們也不見得會有那個勇氣。不過,讀書人從來不屑於匹夫之勇,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辦法,比如在私下裡張貼告示,傳播消息,總之就是告訴他人,李子淵是賊,唐是逆,至於明……淮王是烈皇帝三子,是崇禎之後,現在雖是監國,可卻是大明皇位最正統的繼承人。
一時間,在這京師之中,雖說唐軍尚持槍胯刀的於街上巡視,可是在這城中士民們無不是都在盼望大明王師得勝,然後速取京城,再然後就是大明皇帝登極。
如此,天下也就太平了!
其實對於天下姓誰,絕大多數百姓並沒有什麼感覺,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往往更希望過上安生日子,這一年多年來,這朝廷走馬觀花似變著,早就受夠亂世苦的百姓們,自然希望天下太平。
十二月初九日下午,不過只是眨眼間的功夫,滿城上下就已經傳開了——唐逆山海關兵敗,十數萬大軍十不存一,監國率領的忠義兵不日就會抵達京師外,並說監國有牌諭要京師官民明日上午出朝陽門接駕。
實際上誰也沒看到牌諭,不過只是以訛傳訛,好像這個消息是千真萬確似的,畢竟,誰都要知道,所謂的「淮王」實際上崇禎皇帝的三皇子朱慈炯,他是烈皇與周皇后之子,血統之正絕不是普通宗室藩親所能相比,他現在已經打敗了逆賊,不日就將返京,從此就要恢復大明江山了,這實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城中的父老百姓本來對於明朝的二百七十多年江山極為留戀,對滿清的奴役更是牴觸至極,若非是如此,當年李子淵進京之後,又豈會為萬民夾街相迎。如今一旦聽說定王朱慈炯領兵得勝,不日將要返回京來繼承皇位,重建大明江山,很多人自然是喜極而悲,不覺居然痛哭了起來。
不知多少百姓自覺地趕製起了白色頭巾,準備好再次為先帝後戴孝,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定王返回京城之後,為人子,他必定是要為先帝、先後戴孝的,他們身為百姓,理當也要為君父戴孝。
還有些士民相約,一齊來到了煤山附近,在那裡焚燒錢紙,點燃蠟燭,送去供香。當年先帝就是在那裡殉了國。這個時候,反倒是沒有人去記較這城中尚有數萬唐軍,似乎沒有誰把他們當成回事。
相比於外城的人心思明,在內城,此時這裡卻是一片混亂,畢竟居住於內城的大都是唐王府中官員將領的家眷,在唐王慘敗的消息傳來之後,他們無不是變得驚驚惶惶,她們既擔心男人們的安危,同樣也擔心自己的安危。總之,此時的京師,看似平靜,可是實際上,卻是暗流涌動,尤其是這內城之中,那些留守於此的官員,更是懷著各種不同的心情,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慘敗。
「敗了!」
孫興平看著到訪的靳文博等人,他的神情低落,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惶恐,也難怪他會如此。
唐王敗了!
十幾萬大軍十不存一!
然後會怎麼樣?
然後淮王……不,監國會領兵打到京師,即便是他僥倖逃脫,那將來也不過是如賊寇一般的東竄西逃。到最後,不還是身死族滅。
對於已經習慣了錦衣玉食的他來說,他並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只是他有選擇嗎?此時,他不禁後悔了,為什麼當初非讓豬油蒙了眼,偏偏上了李子淵的賊船?如果一直在監國身邊,又豈會……那時候,誰又知道,他姓朱的居然是真命天子,是先帝的兒子!
這命啊……
「那將軍準備怎麼辦?」
靳文博試探著問了一句,上次送糧之後,他便留在了京城,留在李子淵的幕府,現在,他反倒是慶幸當初的選擇,畢竟他還活著,當鄭芝龍被故閩王命人刺殺後,為討淮王歡心,萬禮便抄了八家,並殺了八家所有男丁。
「怎麼辦?」
抬頭看著靳文博,孫興平苦笑道。
「老靳啊,你們靳家除了你,恐怕沒幾個活人了吧!」
他的話,讓靳文博一陣苦笑,儘管他活著,但是想到靳家上下千餘口就那麼殺了,難免仍有些感傷。
「這都是命啊,你我都是小人物,改朝換代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別說是自己了,就是家人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啊。」
這麼長嘆一聲,孫興平端起了酒杯,煩悶的喝著酒,然後自言自語道。
「當年,在後勁營的時候,監國也曾許誓與孫某人共富貴,只可惜這眼睛讓豬油給蒙了,讓姓李三言兩語給騙了,若不然……若不然,現在,又,又能如何?」
眾人聽著他的話,無不是神情一陣悽然,他們都押錯了寶,只不過,他們錯的沒有孫興平那麼狠,他們,他們還有退路,其實,他們之所以來這,就是為了探聽孫興平的打算,如果有可能的話,這京師還是獻出去的好,萬萬不能大動干戈,若不然,不但要死人,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了獻城的功勞。
「將軍,其實……」
在眾人之中,並不怎麼顯眼的李化熙,瞧著孫興平這麼說,立即於一旁說道。
「其實將軍不是沒有選擇,若是將軍能棄暗投明的話!監國必定會念將軍他日功勞的,」
李化熙顯得有些緊張,他當初可是帶頭勸進的,若是監國來了萬一追究起來的話,即便是不掉腦袋,肯定也要摘掉烏紗,這烏紗他還沒有戴夠。
「就是,就是,監國仁義,舉世皆知,將軍若棄暗投明,監國必定會既往不咎!」
其它人一聽李化熙出面遊說,立即紛紛跟著他一同遊說孫興平棄暗投明,面對眾人的遊說,孫興平稍作猶豫,而後又說道。
「監、監王真的會既往不咎?」
真的會既往不咎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靳文博的心裡卻沒有底,誰了解監國?福州的萬禮為何在知道鄭氏並淮後,第一時間下令抄盡八家,殺盡八家之人。
是為了錢?
雖然當靳文博在報紙上看到萬禮解交1300萬餘萬兩白銀以及200餘萬兩黃金於淮王的時候,嘲諷著萬禮等人的貪婪,畢竟,就是靳家也不止這點銀錢。但在另一方面,他卻知道,萬禮等人,絕不會是為了錢抄的八家,他們是用八家的腦袋向淮王表忠。朱家的人……想到皇明史上朱家皇帝的做法,在眾人的遊說中,靳文博直接說道。
「將軍可以誅盡李氏宗族,如此舊過必可贖!」
靳文博的語氣平靜,完全沒有絲毫情緒,似乎就像在說著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但他的這個提議,卻讓所有人的眼前皆是一亮。
有什麼比用李家上下的腦袋作為投名狀,更能討得新主子歡心的?
在淮王的「仁義」必定「不忍心」殺李家婦孺,可是,那樣的人活著,總不是什麼好事,為人臣者,為主君分憂,這是為人臣的本份。
只是……
「這……」
孫興平變得猶豫不決起來,他知道這個投名狀是最好的選擇,可是,李子淵總是有恩於他。
「將軍,為了京師二十萬百姓的安危,為京師百姓免遭兵火之劫,還請將軍早下決心!」
主動站出來的李化熙,並沒有說什麼李家的腦袋關係到大家的富貴,而是把一切都推到了城中百姓的身上,他們之所以選擇投降,也是為了城中的百姓,是為了百姓的安危,不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