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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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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宗教化的儒家,儒學頂多,也就是一門學問,至於治國……」

它只是一門哲學!

與後世的許多哲學一樣,只是哲學範圍的一門學問。這才是儒學的本質,儘管清楚這一點,但在另一方,在過去的兩千年間,儒學已經滲透到國人的方方面面,儒學的不僅構成了國人的道德底線,約束著國人的舉指,同樣也早就滲透成為中化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朱明忠才不敢輕易說著什麼「打倒儒學」,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是偉人,自然更不可能做到。

至於所謂的儒學保守,不過只是後世人用晚清的倭仁等保守派的觀點去代表儒學罷了,不過只是一葉遮目的觀點。實際上,儒學從不曾排斥過對外學習,一直以來,在清河書院推行的「實學」,同樣也是儒學的一部分,放眼治平之術,恢復儒學「有體有用」真精神的「實學」之所以能夠成為學術主流,正是儒學自我進步的一部分。

保守的是人,而不是學問。更何況,儒學的本質是哲學。就像無論是唐代或是宋代亦或是明代的大多數學者從不曾排斥過技術以及外來學問,但反觀晚清以倭仁等保守之流,卻排斥對外學習,而這種「妄自尊大」並不是起源於儒家,而是源於滿清,從乾隆毀天下書籍修四庫全書之後,這種「妄自尊大」就不可避免的成為了滿清學術界。反觀明代對西方技術的學習卻是主動的。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佛朗機傳入中國的正德末年,白沙巡檢何儒在來華的西班牙船上看到了西洋火炮,其性能優於當時明朝的火炮,於是便動員船上中國籍的槍炮匠上岸仿製。

這種主動的學習,對於滿清來說,是不可想像的,明末的「西學東漸」又豈只這一個例子?這個時代未經滿清閹割的儒家,並不曾排斥外來的學問,事實上,兩千年來儒家一直在「兼容並蓄」,這才是其傳承兩千年的根本原因。

但……對此,朱明忠並不在乎!

「一百多年前,西洋開始進行宗教改革,他們的改革打破了天主教的精神束縛,為社會發展奠定基礎。而相比之下,儘管儒學沒有像歐洲的天主教一樣,在過去的一千多年中成為國人的精神束縛,但卻也在某種程度上束縛了國人的精神,它已經在很多方面,影響到了社會的發展……」

即便是已經過去兩年,朱明忠仍然記得當時石磊聽到這番話時的驚駭模樣,在大明,或許有人曾質疑過儒家,但是卻沒有像他說的這麼赤裸裸,

「臣不知……」

石磊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直接,他不知道,因為他不是讀書人,他不是「聖門子弟」,這也是為什麼朱明忠會對他說出這番話的原因。

因為全中國——所有的士子,都是「聖門子弟」,這意味著,他永遠不能對他們說出這番話,更不能說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你不知道,沒有關係,但你要知道一點,就是儒家,從漢武帝獨尊儒術那天起,儘管他在不斷的適應時代,儘管他奠定了漢人文明的根本,但是,他從來都沒有被鎖起來,從開科取士的那天起,儒人就一點點的掌握著漢人的朝廷,它就像是宗教,像佛教、道教一樣,掌握著人們的方方面面,束縛著國人的精神,古人可以滅佛,可以滅道,但是誰人敢言滅儒?」

盯著石磊,朱明忠道這兩個字的時候,可以看到他的肩膀在顫抖。即便是他,也被那兩個字「嚇到」了。

「滅儒,如何滅?難道要,要殺盡天下所有的讀書人?焚毀天下所人的經詩子集?然後再把忠孝仁義禮智信,把禮儀謙恥,所這一切,都通通的不要?然後,我們還剩下什麼?」

什麼都沒有了!

甚至就連漢人,也成為了一個名詞,何為漢?何為華?何為夷?本身就是從儒家的「春秋大義」、「華夷之辯」中延伸出的。

「兩千年來,儒家早就成為我們骨子裡的一部分,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精神,我們的……一切,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儒家告訴我們何為忠、何為義,何為仁,何為義,同樣也告訴我們,為何要這麼做?如果我們摧毀他,又如何回答這些問題呢?」

置身於文廟之中,朱明忠一邊邁著步子一邊緩聲說道。

「就像西洋人的天主教一樣,它主宰過國家,凌駕於王權,曾用宗教法庭審判過異端,用火刑阻擋過科學,可是,西洋人有可能把它剝離出自己的文化嗎?它本身早就成為了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所以,他們才會進行宗教改革,把天主教從國家權力中剝離出去,它們變得……」

轉身凝視著孔子畫像,朱明忠的唇角一揚。

「變得儀式化,新人在它的面前宣誓,兒童接受洗禮,人們在他的面前慚愧,可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唇角微微一挑,朱明忠又道出儒家的一個觀點。

「敬鬼神而遠之!敬畏它,保持距離就行了,至於其它……又有何用?我們所需要的,也是這樣的改革!」

或許,石磊並不懂,但是他從大王的話中,聽出了大王的意思,就是把聖人學問變成……像佛經一樣的東西,念念也就行了,大家拿聖人學問去做人既可。

「****……或許,我們看似沒有****,但實際上我們一直是個****的國家,只是我們的教是儒教,現在,我們需要的也是一場宗教改革,儒教就是儒教,它教我們事君以忠,事親以孝、事友以信,當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在這聖人面前表示忠誠君主、孝敬父母,在孩童開筆禮上,以硃砂啟智,在我們犯錯時,對著聖人慚愧一下,在人們去世的時候,在聖人面前,告訴生者,死者無愧教誨,如此種種,它只是一種形式一種宗教……」

當然,更是一種哲學!

這些道德化的誓言,儀式化的形式才是朱明忠所需要的,當然,它不僅僅是哲學,同樣也是工具。

「宗教,也是工具,佛教可以傳入、天主教也可以,為什麼我們的儒教不能傳播出去呢?它只是宗教,我們的儒士,不再是治國的賢達,而是傳教者,他們的責任就是教化四方,就是傳播儒教,讓世界都沐浴在儒教的光輝下,當然,我們從不言道天堂,因為天堂是上帝的,而作為儒教的信徒,傳教的目的是什麼呢?」

天主教許以天堂,佛教許以輪迴,那麼儒教許給世人的又什麼呢?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大同!

這正是未來「儒教」所給予的,當然,他所給予的是「世界大同於中國」,而不是「中國大同於世界」,有了「儒教」作為思想基礎的殖民,才是成功的殖民,因為宗教——可以教化,可以從信仰上讓他人甘願被中華「大同」。

「大同……」

盯著這「聖廟」的模型,朱明忠突然意識到,也許,這殿堂應該被稱之為「大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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