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終有一別(2/2)
袁譚哭笑不得。面對談笑風生的孫策,他想惹他生氣都難。
孫策把何顒、張邈等人一起請來,設宴為袁譚餞行,然後又親自送袁譚起程。他沒有送太遠,把這個機會讓給了何顒和李宣。何顒與袁譚有近乎父子的感情,李宣與袁譚是表兄弟,他們之間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他就不夾在中間,讓他們不能暢所欲言了。
出了葛陂大營,何顒與袁譚並肩而行,久久無語。過了一亭又一亭,眼看著十里將盡,袁譚停住腳步。
「何公,就到這兒吧。以後不能常在你面前受教,還望何公保重身體……」
「你不用擔心我。」何顒將手按在袁譚的肩上。「顯思啊,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奔波一生,如今已近古稀,能有這樣安定的生活,結局不算壞,尤其是看著太平可期,黨人的努力有可能成為現實,我就算現在死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倒是你,顯思啊,千萬要小心啊。」
何顒欲言又止,長吁短嘆,為袁譚的前景擔憂。袁譚心裡清楚,卻不願意將父子之間的矛盾在耿苞面前表露出來,落人話柄。他強笑道:「何公對孫將軍期許這麼高?他接受何公的建議了?」
「只要天下太平,百姓能安居樂業,是不是接受我的建議,承不承認是黨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袁譚輕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李宣都已經成了孫策的從事了,說明黨人至少已經把孫策當成了一個選擇,不再以袁紹為唯一選擇了。何顒說得對,黨人的目標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孫策做到了這一點,至少做到了一部分,他不承認自己是黨人也沒關係,黨人的目標已經實現了。
「生死有命。我做我該做的,其他的聽天由命吧。」袁譚一聲輕嘆,撩起衣擺,跪倒在何顒面前,磕了三個頭。何顒鼻子一酸,俯下身子,將袁譚扶了起來,執手相看淚眼。袁譚狠狠心,掙脫何顒的手,轉身跳上一旁的車,喝令起程。車夫揚起馬鞭,騎士們輕踢戰馬,車轔轔,馬蕭蕭,向汝陽而去。
何顒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李宣扶著他,神情黯然。他想勸勸何顒,卻又不知如何勸起。袁譚起去是凶是吉,他心裡也沒底。
袁譚和何顒一樣,悲傷難以自抑,坐在車中落淚,走出十餘里還無法自抑,耿苞坐在對面看得難受,乾脆下令停車,讓袁譚哭個痛快再走。袁譚下了車,一個人走到田埂上,看看一望無垠的青青麥田,想到回到鄴城之後的境遇也許不如在葛陂,不由得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這時,遠處走來一個年輕人,身材高大健壯,腰間懸著長劍,英氣勃勃。他眉眼清朗,須長兩尺有餘,飄拂在胸前。來到近前,見袁譚大哭,便走了過來。耿苞遠遠看見,連忙帶著幾個衛士奔了過來,意欲攔截。袁譚抹著眼淚,伸手示意耿苞不必緊張。
「此人相貌堂堂,神色端正,必不是刺客之流。」
耿苞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也覺得不像是刺客,卻還是不放心,大聲喝道:「敢問足下高姓大名,鄉籍何處?這位是故兗州刺史袁君顯思,剛與孫鎮東分別。」
那人看了耿苞一眼,奇道:「你是冀州人?聽你口音,當是巨鹿。」
耿苞也聽出了那人的河北口音,頗感意外。「你也是河北人?」
「在下清河國東武城人崔琰,字季珪,剛剛從南方遊歷歸來,正欲返鄉。」
耿苞面露失望之色,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