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博弈(2/2)
沮授鬆了一口氣。審配來到車前,有侍者打開車門,審配也不客氣,率先上了車。沮授暗自嘆息。袁紹的地盤越來越小,審配的排場卻越來越大,這可不是保身之道啊。如果不是今天情況特殊,他真不想和審配走得太近。
「公與?」審配探頭,打量著沮授。
沮授擠出一絲笑容,上了車,坐在審配對面。車很寬敞,比普通的馬車寬一半,車廂向外拓寬,超過了車輪,車輪上方正好變成兩個小案,放些雜物。沮授坐好,審配放下一塊木板,將兩張小案聯成一張大案,然後取出一幅地圖鋪在案上。沮授很驚訝,看起來這並不是一輛普通的馬車,而是一個移動的大帳。
審配看在眼中,得意地笑道:「軍務繁忙,冀州四處烽煙,我難得安睡,這就是我的行營。」
沮授咧了咧嘴,卻沒接審配的話頭。行營的確可以用於大將,但袁紹尚未稱帝,審配便以大將自居,這要是傳到袁紹耳中,袁紹肯定不高興。
「公與是擔心被我連累嗎?」審配目光一閃,手指在地圖上輕叩。
沮授一聲嘆息。「正南兄言重了,我只是覺得主公……」
「主公外寬內忌,不能容人,這一點我也清楚。」審配從一旁邊的柜子里取出兩隻酒杯,又取出一壺酒斟滿,將其中一杯推到沮授面前。「所以我很擔心,主公最後不是敗於孫策,而是敗於他內心的猜忌。」
沮授看著金光燦燦的酒杯,心中一驚。這是上等金釦漆杯,冀州本地不能生產,只有蜀郡的工官能做。袁紹有一套,是曹操派人送來的,審配怎麼也有?他一口飲盡,將杯子翻了過來,在底部看到了蜀郡工官的印記,不禁驚愕地看著審配。審配卻很淡定,不緊不慢地呷著酒。
「曹操送我的,應該是與主公那一套同出。」
沮授無語。怪不得審配願意救人口更多的兗州,卻不肯救人口不多的關中,原來還有這層關係在裡面。這套漆杯只怕是冰山一角,審配生活奢侈是出了名的,曹操早就知道,暗地裡不知道送了多少禮物呢。
「公與是不是覺得,我力主救兗州就是因為曹操送的禮?」
沮授清了清嗓子。「正南兄,我的確有些疑惑。關中總過不過二十餘萬戶、百萬口,一時救急,百萬石足矣。冀州正常貢賦也近百萬石,這些年戰事頻繁,一直沒有貢賦,可是撥給匈奴人、鮮卑人、烏桓人的也要幾十萬石,為什麼要吝惜這幾十萬石米,因小失大?」
審配搖搖頭,笑而不語。他端著酒杯,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兩側的行人和里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公與,給匈奴人、鮮卑人、烏桓人錢糧,是他們能為我所用。至於朝廷,你以為主公向天子稱臣,天子就能既往不咎?主公不可能做順臣,天子也不會甘心禪讓,他們之間勢同水火。」
「可是荀文若……」
審配冷笑一聲,打斷了沮授。「你以為荀文若代替王子師只是換了一個人,並不影響主公在朝廷的地位。其實不然,主公也好,朝廷也罷,都不過是汝潁兒手中的一顆棋子。荀彧離開了鄴城,去了長安,就已經拋棄了主公。他現在是天子之臣,不是主公之臣。竭我冀州之力,成就汝潁兒的野心,田元皓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