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0章 舌戰群臣(2/2)
南陽商人不到關中做生意,改去遼東了。這可是個大麻煩,南陽布匹不僅關係到關中的布匹供應,還關係到與西域的交易,直接影響朝廷的財政收入。
楊修轉身面對天子。「陛下,劉掾出身官宦,其祖為蒼梧太守,其父為江夏太守,劉掾天資聰慧,少有令名,又曾在郡中歷職任事,可謂難得。可他主政關中,行布匹專賣之制,實在是飲鴆止渴,智者不為。以劉掾之出身高才尚且犯下如此錯誤,其他人可想而知。何也?經驗不足,又自恃才華,鄙視商賈,自以為生殺予奪,作威作福,卻不知為商之道,為政之本。」
楊修毫不留情,將劉巴的幾項措施批得一文不值。劉巴既理虧又心虛,一時竟無言以對。論執政經驗,他固然不如楊修,但歸根到底還是被楊修透露的消息震懵了。他之所以敢對南陽布匹實行專賣,就是他相信孫策控制下的五州採用新織機後布匹產量猛增,銷路緊張,南陽商人不可能放棄關中這個市場。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南陽商人會不遠千里,將布匹賣到遼東去。他不願意相信,可是以他的聰明,只要將楊修報出的帳目核算一遍就知道楊修沒有騙他,而且這不是恐嚇,已成事實。
看到劉巴臉色不對,天子也知道麻煩大了。
楊修再次強調:這不是劉巴一個人的錯,而是讀書人做官普遍會遇到的問題,尤其是名士。普通人做官都由郡縣小吏做起,一步步升遷,有了一定的行政經驗之後再授縣令長、郡守,就算遇到一些問題也不會太離譜。名士因為升遷速度過快,經驗積累不足,又自以為書讀得多,往往會做出不切實際的舉措,出了問題還不知自省,總以為是別人見利忘義,與他們做對。軟弱些的隨波逐流,強硬的就以權壓人,甚至大開殺戒。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建政務堂,讓他們知道為政之道,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又該如何解決,避免他們走彎路。這是大將軍的創見卓識,已經在南陽、吳郡推行,效果不錯,可以在關中推廣。
楊修侃侃而談,聲音雖然不大,卻理直氣壯。殿上群臣都識相的閉上了嘴巴,沒人敢跳出來幫劉巴說話,免得惹火上身。但他們都不贊成楊修的建議,尤其是新入朝的涼州人。劉巴尚且不合格,他們又有幾個能勝任本職工作?按照楊修的標準,他們都應該進政務堂學習,然後由縣令做起。
但事實證明,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該來的總會來。
楊修批完了劉巴的經濟民生,立刻把矛頭指向士家制度。士家制度的倡議者楊阜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應答,強調耕戰雖是法家故舊,卻可以救亡圖存,解決朝廷目前的危機。
話音剛落,楊修便問道:「以楊掾之見,朝廷目前的危機是什麼?」
楊阜閉口不言。朝廷最大的危機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可是沒人敢說破,尤其是當著楊修這個大將軍長史的面說破。說孫策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那無異於與孫策撕破臉,決一死戰。如果朝廷有這樣的實力和勇氣,又何必封孫策為王,還征他入朝主政?
「楊掾緘口,怕是有難言之隱。」楊修微微一笑,環顧四周,笑意盈盈。「諸君想必和楊掾一樣,以為大將軍異姓封王,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關中實行士家制就是為了對付大將軍。不過我想告訴諸君的是,如果大將軍真的成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那也是諸君逼的。大漢如果要亡,一定是亡在諸君手中,而不是大將軍的手中。諸君不僅是大漢的罪人,更是無盡殺戮的始作俑者,那些無辜戰死的將士、百姓的不會忘記你們,一定會詛咒你們,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說到最後,楊修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笑容,只剩下嚴冬般的冷冽。他走到皇甫嵩面前,躬身一拜。「皇甫太傅,我想問太傅一件事,請太傅務必如實相告。」
皇甫嵩垂著眼皮,沉默不答。他能猜到楊修要問什麼,實在不願意在這個場合開口。可是楊修盯著他,一副絕不罷休的模樣,他根本躲不過去。
「長史請問,嵩盡力便是。」
「敢問太傅,當初你平定黃巾之亂,威鎮天下之時,手握天下雄兵,可曾有不臣之心?」
「不敢。」皇甫嵩厲聲道:「請楊長史莫污我清名。」
「可曾有人以功高震主之言相靠,勸太尉奪取大漢江山?」
皇甫嵩想起了閻忠。他抬起頭,看了楊修一眼。楊修嘴角微挑,以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太傅還記得故信都令,漢陽閻忠嗎?」
皇甫嵩頭皮發麻,像是見了鬼似的盯著楊修。閻忠勸他造反的事是機密,他固然不可能告訴別人,閻忠也不會主動透露給別人,楊修是怎麼知道的?要知道閻忠都死了七八年了,就算孫策身邊的細作厲害,也沒辦法將閻忠從墳里挖出來打聽。
難道是賈詡?一個名字忽然跳上皇甫嵩的腦海。
皇甫嵩眼前金星直冒,汗出如漿,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