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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內外有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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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揮了揮手。「天色不早了,令君還是回去休息吧。說起來,你今天還是休沐呢。」

「臣至少還能休息半日,陛下卻是沒有一天休息的。說起來,還是陛下更辛苦,你也要注意休息。」

「這是我的命。」天子笑了笑,臉上的稚氣又被愁容掩住。荀彧看在眼裡,心中犯酸,拱了拱手,轉身想走,又有些不忍。他向後退了兩步,轉身正準備走,忽然心中一動,又停住了,慢慢轉回身,看了天子一眼。天子拱著手看著他,見荀彧去而復返,不禁有些詫異。

「令君,還有什麼事嗎?」

「陛下,你還記得秦為什麼稱秦,漢為什麼稱漢嗎?」

天子眨眨眼睛。「秦是因為發源自天水秦亭,漢是因為高皇帝被項羽封為漢王。」

「陛下所言甚是。當初秦不過是隴右一個部落,與蠻夷雜居,不被中原王朝認同,但秦最後卻滅了六國,統一天下。高皇帝先入關中,依約當王,但項羽毀約,高皇帝只能為漢王。漢中本是巴蜀舊地,亦非中原冠蓋。」

天子若有所思。「令君,我明白了。蠻夷還是華夏,並不在於地,而在於人。夫子亦曾欲居九夷。」

荀彧點點頭,再次躬身告退,轉身走了。天子靜靜地站著,看著荀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終於不見。他回想了一下荀彧剛才的話,忽然笑了一聲,轉過身,背著手,慢慢地向寢宮走去。

荀彧與天子分別,回頭經過秘書台,見劉曄站在門前,正看著他,便放慢腳步,走了過去。「子揚,怎麼還沒休息?」

劉曄嘆了一口氣。「睡不著啊。令君,進來喝一杯?」

荀彧笑笑,欣然答應,跟著劉曄走進門。案上擺好了酒食,酒已經溫好,散著酒香。荀彧看在眼中,笑而不語。兩人入座,劉曄舉杯,喝了兩杯,劉曄打量著荀彧,說道:「令君,恕我冒昧,我有一個問題,忍了很久了。」

荀彧心裡有點虛,連忙說道:「什麼問題?」

「令君覺得形勢很樂觀嗎?」

「不樂觀。」

「既然不樂觀,為什麼令君還能這麼從容?」劉曄輕輕放下酒杯。「恕我直言,我從令君的臉上看不到一點緊張。」

荀彧將酒杯端到嘴邊,呷了一口,有滋有味的品了品,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緊張有用嗎?」

劉曄沉吟良久,一聲輕嘆。「令君說得對,緊張也沒什麼用。不過我還是做不到令君這麼灑脫。一想到眼前的形勢,我就覺得喘不過氣來。如果不喝兩杯,我怕我會睡不著。我想陛下也差不多。」

荀彧的嘴角挑起一抹淺笑。看到劉曄站在門外等他,他就猜到了劉曄的心思。「你說得沒錯,陛下也有些不安,所以我和他多說了幾句。子揚有興趣聽嗎?」

「如果方便的話,樂意之至。」

「子揚不安,是因為當前形勢嚴峻,孫策已然坐大,而且步步為營,幾乎沒有給我們留下多少機會。眼下唯一的機會就是征服涼州,以涼州為精騎銳卒出關,擊破孫策,才有機會中興大漢。你我都清楚,陛下也清楚,這是鋌而走險,成功的機率非常小,無異於豪賭,所以焦慮不安。」

劉曄點點頭,卻什麼也沒說,等著荀彧往下說。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大漢也許真的天命已盡,不管我們怎麼努力,中興都只是一場秋夢?」

劉曄沉默不語。他的確有這樣的疑問,但是他卻不能宣諸於口,即使是當著荀彧的面。一是不想留下話柄,二是他生怕話一出口,他就真的堅持不住了。

「我們都知道有這個可能,卻不願意相信,所以你們都精疲力盡。」荀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劉曄見狀,連忙提起酒壺,又給荀彧添了一杯。「令君相信了?」

「我相信,所以我覺得盡力就好,不必考慮太多成功不成功的事。如果成功了,固然是幸事。萬一失敗了,我也能接受。我已經努力過了,就沒必要有遺憾。」

劉曄吁了一口氣,苦笑道:「還是令君灑脫,有出塵之氣,我望塵莫及。」

荀彧也不辯解,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那麼退一步又何妨?我們已經從洛陽退到了關中,如果有必要,退到隴右又如何?又或者,退到漢中,退到成都,也不是不可以。」

劉曄微怔。「退到漢中?」

荀彧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劉曄也沒有再問。他已經明白了荀彧的意思。退到隴右很容易理解。天子要西征,關中有可能生亂不保,到時候天子就只能流落涼州的蠻夷之地。可是退往漢中則不同,那是主動放棄,只圖自保,不再奢望中興了。漢中也好,益州也罷,都只適合亂世割據,一旦中原安定,必然會用兵巴蜀。巴蜀有地利,也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畢竟不能和中原抗衡,只要中原王朝下定決心,不惜代價,一定可以越過關山險阻,攻克巴蜀。

公孫述就是最近的例子。比起公孫述,他們還有一個非常不利的劣勢,他們都是關東人,之所以趕到長安來,支持天子,是希望有朝一日大漢能夠中興,他們能成為中興之臣,榮歸故里。如果天子只想著在益州苟活,還有多少人願意背井離鄉?

荀彧這個主意說得好是有備無患,說得不好,那就是對人心的最後一擊,最多再為大漢延續幾十年的光陰,聊以安慰罷了。荀彧當然無所謂,可進可退,他們弟兄分投各方,朝廷倒了,荀家也不會受太大影響。孫策麾下有那麼多潁川人,屆時荀彧就算不能位居三公,二千石綽綽有餘。

可是別人沒有這樣的條件。

兩人沉默了片刻,劉曄強笑道:「我聽說令君和張紘有過約定,聽令君這意思,是準備認輸了?」

荀彧笑笑。「勝負未定,何來認輸?我只是知道自己還有哪些可以放棄的,又有哪些是不可放棄的。至於我和張子綱先生的約定,那不過是一時意氣。天下又豈是我和他二人能決定的?就算可以由某個人決定,那也是陛下和孫策,不是我和他。如果上蒼保佑,陛下中興大漢,我不會以為這就是我的功勞。如果孫策最後得了天下,我想張子綱先生也不會自居其功,認為他就是勝利者。」

劉曄笑了,再次舉起杯,向荀彧敬酒。荀彧微微一笑,看了劉曄一眼,也舉起了酒杯。

——

樓船停靠在碼頭,整裝待發。

孫策挽著周瑜的手臂,拍拍他的手,又看看不遠處正和麋蘭、尹姁說話的蔡琰。「公瑾,荊州的軍事就交給你了。你不要有顧忌,能造多大聲勢就造多大聲勢,反正子綱先生也說了,一年三十億出得起。」

周瑜笑著點點頭。「將軍放心,我會適可而止。若朝廷派一將率偏師而來,我為將軍破之。若朝廷全力以赴,我守住南陽,以待將軍親至。」

孫策嘿嘿笑了兩聲。「我倒是希望朝廷有這麼大的魄力。天子要是真敢來,你在前面拒敵,我在吳郡籌集糧草,集五州之力,和他一決高下,乾脆把這破罐子打爛了再說。只可惜,我覺得他沒這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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