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不爭之爭(2/2)
荀攸接過酒瓶,看了看,將瓶里的酒倒在他和辛毗兩人的杯中,又將酒瓶扔了回去。「酒我喝了,酒瓶還給你,我欣賞不了這種蠻夷之風。」
郭嘉「噗哧」一聲笑了,舉起酒瓶,對著燈光欣賞了一會兒。「公達,剛誇了你,現在又要批評你了。蠻夷之風?你知道這女子是什麼人嗎?這是西方大國的戰士。說不定哪一天,我們就會與他們面對面的廝殺,一決雌雄。作為謀士,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留心他們,收集相關的信息。如果僅僅以蠻夷視之,將來見了面,你憑什麼來打敗他們?」
「女子上陣,而且不穿甲冑,天下還有這樣的大國?」荀攸慢悠悠的品著酒,又拈起一枚果餞放進嘴裡,慢慢的嚼著。
「這下面放的不就是甲冑?只是太簡略,看得不甚清楚。」郭嘉將酒瓶放在案上,又舉來一盞燈,將酒瓶照亮。「公達,佐治,你仔細看這幅畫,看看他們與我們華夏的畫作有什麼不同。」
見郭嘉說得這麼鄭重,荀攸和辛毗湊了過來,仔細觀看,看了一會,辛毗忽然直起身,笑罵道:「奉孝,你這是什麼餿主意,讓我們三人湊在一起看一個赤身露體的異域女子,成何體統?」
荀攸一愣,隨即又笑了,卻沒說什麼。他端起酒杯,淺淺的呷了一口,若有所思。郭嘉嘴角微挑,抬手指指辛毗。「你啊,本是一個聰明人,只是名士習氣太重,不如公達灑脫、務實。」
辛毗尷尬地笑了一聲,低頭喝酒,眼睛卻瞟向案上的酒瓶。郭嘉拿著這個酒瓶讓他們看,荀攸這副表情似乎也的確看出了什麼東西,他卻什麼也沒看出來,不免有些著急。
郭嘉轉頭看著荀攸。「公達?」
荀攸閉上了眼睛,沉思不語。郭嘉也不催他,慢慢地品著酒。過了一會兒,辛毗突然哦了一聲。若有所悟。郭嘉說道:「佐治,看出了什麼?」
「奉孝,公達,這圖畫雖是酒器裝飾,但繪製得非常精美,觀此女體形精準,栩栩如生,想來此國必重實務,對人體觀察極為精細,否則無法畫出這麼準確的體型。」
郭嘉點點頭,挑起大拇指。「佐治,你這個說法很有見地。還有呢?」
辛毗摸著頜下短須,接著說道:「這酒既是對外銷售,商賈自然知道最後這酒瓶會出現在異鄉人手中。通常來說,若非對這樣的圖畫非常推崇,引以為傲,他們不會選用。既然用了,說明此國風氣如此,不以裸露身體為恥,卻以此為榮。依我看來,此國要麼是質樸尚武,要麼是風氣奢侈。」
郭嘉再次點頭,荀攸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辛毗受到鼓勵,勁頭更足。他拿起酒瓶細看,翻來覆去的打量了一番。「此物製作精良,工匠手藝不俗,應該不是蠻夷之國,也許猶有質樸尚武之風,但奢侈也在所難免。風氣如此,亂世不遠,也許情況和我大漢相似。」
辛毗抬起頭,目光灼灼。「奉孝,這是一個征服的機會啊。奉孝,此國離我大漢有多遠?」
看著激動萬分的辛毗,郭嘉差點笑出聲來。他探身過去,拍拍辛毗的肩膀。「佐治,稍安勿躁,你想立功的心情我理解,但這事真急不來。此國有萬里之遙,走海路要走兩年多呢,而且風高浪急,非常危險。即使用我們造的海船,危險也不可忽視。」
「那些商人有海船嗎?」辛毗反問道。
「沒有。聽說他們的船都非常小,別說海船,連我們的普通船都不如。」
「既然他們沒有海船都能來,我們有了海船,為什麼不能去?」辛毗冷笑一聲:「奉孝,你說我坐井觀天,我卻覺得你暮氣太重了。若非如此,正名立都這樣的事怎麼會由虞翻首倡?」
郭嘉翻了個白眼,瞅瞅辛毗,欲言又止。荀攸咳嗽了一聲,攔住了辛毗。「佐治,你太激動了,奉孝又不是你的對手,何必如此。」
辛毗驚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沒有激動啊,我只是覺得……」
「你說得也沒錯,這的確是一個機會,不過萬里征伐絕不是幾年內就能實現的事,還是要慢慢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與其暢想萬里之外,不如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荀攸若有所思。「奉孝,你這時候趕來,是為正名的事嗎?」
郭嘉收起笑容。「是的,正名的確是當務之急,我們未能首倡,先失一著。不過,虞仲翔雖有首倡之功,要想促成此事,卻是千難萬難。公達,佐治,也許這是我們扳回一局的機會。」
荀攸垂下了眼皮,沉默不語,辛毗連連點頭。「奉孝說得沒錯,該不該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又是一回事。以眼前的形勢,要想得到一個統領五州的名份倒還不算太難,大不了拜孫車騎為太尉,或者讓他持節鎮關東軍事即可,要立國……」辛毗咂了咂嘴。「難!」
「難肯定是難,這個我也知道,我想問的是能不能辦成?」
辛毗轉頭看向荀攸。荀攸閉著眼睛,面無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十指交叉,置於腹前。酒水在嘴裡停了好一會兒,喉嚨一動,咽了下去,同時睜開了眼睛,淡淡地說道:「奉孝,此事不宜你我出面。」
「為何?」
「這件事是虞翻首倡,將軍又明確指定交付兩位長史去辦,你我主動請纓,有爭功之嫌。潁川人勢眾,又分居各方,本來就容易引人猜忌,這時候爭功不太合適。就算辦成了也會讓人覺得我潁川人互相勾結,有賣主之嫌。」
郭嘉笑了笑,不以為然。
荀攸瞅瞅郭嘉,無奈地搖搖頭。「奉孝,你別以為這件事好辦。異姓封王,干係重大,我從叔不可能答應。就算他願意答應,並且說服了天子,朝廷那群老臣絕不會作壁上觀,他們會提出很多要求,從中作梗,將軍免不了要付出一些代價安撫他們。萬一他們得寸進尺,漫天要價,將軍是給還是不給?給,割肉飼虎,不給,你我白費心機。」
郭嘉點點頭,神色稍緩。「你說得有理,我也覺得這事只宜威逼,不宜利誘,否則反有示弱之嫌。」
荀攸接著說道:「正名固然重要,卻不是很急。將軍攻有不足,守則有餘,有名份當然更好,沒名份,只要不輕舉妄動,暫時也不會有人敢跳出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著急?可以等一等嘛,真要是兩位長史遇到了難處,需要你我出面聯絡,也來得及。」
郭嘉眼皮一翻,看了荀攸一眼,一抹笑意從嘴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