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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5章 少年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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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走進院子,呂小環跟了進去,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靠在案邊打盹的曹丕聽到聲音,連忙站了起來,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向天子行禮。天子揮揮手,示意他退下。曹丕應了一聲,向後退了兩步,一轉身,「呯」的一聲撞在門框上,鼻子酸痛,「唉喲」一聲,捂著臉蹲下了。

呂小環忍不住笑了起來。天子也覺得有些好笑,可是一看曹丕那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又有些不忍,示意呂小環收斂些。呂小環撇了撇嘴,把臉轉了過去。天子目光一掃,見案上放著一個木盒,木盒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跡,正是姊姊劉和的筆跡,頓時大喜。

「曹丕,長公主的書函是什麼時候到的?」

曹丕站了起來,捂著紅腫的額頭,忍著哭腔。「陛下出城時剛到的,與公文一起送來,公文轉了秘書台,長公主的私函就送到這兒來了。」

「好,好。」天子喜不自勝,在案前坐下,用案上的書刀撬下封泥,割開絲繩,打開盒蓋。木盒裡有一封信,厚厚的一疊,有十多頁紙。天子取出信,發現下面還有一部書,書的封皮上題著《郁洲山詩集》五個字。天子笑了一聲,先擱在一旁,取過長公主的信先看。

呂小環湊了過來,拿過詩集翻了翻,撇撇嘴。「這孫策是個武夫,偏好裝風雅,這詩集出了一部又一部,偏偏沒一首是他自己的。咦,這可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居然有他的詩。哈哈,好短,才四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滄然而淚下。喲,這還真有意思,他還會哭啊?」

呂小環樂不可支,天子翻了個白眼。呂小環吐了吐舌頭,起身離開,順手將詩集揣在懷中。「我先看看啊。」不等天子同意便溜了出去。天子無奈的搖搖頭,轉頭見曹丕站在一旁,便示意他退下,自己靜下心來讀信。

這是劉和離開長安後的第一封信,寫得很長,巨細靡遺的講敘了她離開長安,到達彭城,與孫策初見,初時冷漠疏離,後來漸漸熟悉的過程。到了後半程,內容漸漸變成以孫策為主,長公主以她的視角敘述了孫策到達遼東,精心部署,一戰而取沓氏的經過,言語之中既有欽佩,又有些不安。

天子無聲地笑了起來。他能體會劉和此刻的複雜心情。孫策善戰,一戰便擊敗公孫度,少年英雄,得夫如此,劉和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可是孫策的野心外露,已是朝廷心腹大患,將來難免會有一戰,她又擔心天子能否是孫策的對手。

「傻姊姊啊。」天子搖搖頭,嘴角微挑,輕聲嘆息。「都對你說了,朝廷的事不用你管,你安心過自己的日子便好,又何必想這麼多。若是讓孫策看到了,難免心生芥蒂。」他頓了頓,品味著劉和信中的語氣,又有些釋然。看得出來,劉和過得還不錯,除了遠離親人的思念之外,看不出有什麼痛苦,提起孫策時自有一番親昵和羞澀,至少說有孫策並沒有虐待她。

「算你有功,罪減一等。」天子自言自語道,接著往下看,眉宇眼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孫策巡視幽州,說動劉備與袁譚對峙,打算南北夾擊袁譚。天子非常失望,放下信,起身來回踱了兩步。「劉備有勇無謀,不明大勢,唯利是圖,必自取其辱。」天子一邊說一邊甩著袖子,連聲嘆惜。「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

室外的廊下,王異與呂小環並肩坐在欄杆上,正捧著詩集閱讀,聽到天子的嘆惜聲,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詫異,卻不好多問。呂小環扯了扯王異的袖子。「你喜歡哪一首?」

「這一首。」王異伸手指了指。呂小環看了一眼,不免撇了撇嘴。「這首好麼,我怎麼覺得他一句也不著調?古人能看見嗎?都埋在土裡呢。來者能看見嗎?還沒生呢。」

「這是作詩的手法,並非實見。」王異耐心的解釋道:「古人和來者,指的是過去和將來……」

「是麼?」呂小環瞪大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那他也太自負了吧?古往今來,就他最強?我承認,他的武藝是不錯,可那是他沒遇到真正的對手。他要是遇上我阿翁,就不敢這麼吹了。馬超不就這樣,自以為了不起,遇到我阿翁還不是一樣認輸。」

王異哭笑不得,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和呂小環談詩明顯是不理智的行為。她暗自吟哦著這首詩,好奇不已。聽說孫策剛剛弱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詩句?這詩是好,可是未免過於郁沉,不像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倒像是人到中年,久經滄桑,又站在群山之巔,一覽眾小山,孤獨而寂寞。

他莫不是請人所作,託名而已吧?

正想著,屋裡又響起了天子的嘆息聲。「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好大的氣魄。孫策,你已經找不到對手了嗎?」

王異和呂小環驚訝不已,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曄匆匆走了進來,從她們面前經過,一眼看到王異手中的詩集,連夜停了下來。「這是新到的書嗎?」

「回稟令君,是的。」王異不敢怠慢,連忙將詩集遞了過去。劉曄接在手中,正準備翻看,天子從裡面走了出來,向劉曄招招手。劉曄向呂小環、王異匆匆點了點頭,脫了鞋,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

王異看看呂小環,呂小環也看著王異,兩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安。劉曄智慧過人,極有城府,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失態過,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呂小環想進去聽聽,卻被王異拉著,走得遠了一些,站在走廊上,豎起耳朵傾聽。

屋內,劉曄在天子面前入座,取出一份奏疏放在案上,卻沒有送過來,手按在上面,因為用力過度,指腹有些發白。天子盯著劉曄,正襟危坐,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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