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9章 說天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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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汩汩,熱氣裊裊,與漫山的雲霧混在一起,仿若仙境。
楊修揮手示意迎上來的侍者退在一旁,他親自服侍楊彪更衣,換上一身寬鬆的單衣,然後扶著他走進泉水。他自己先走下去,然後反身扶著楊彪,一邊提醒楊彪注意腳下滑,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後退。楊彪嫌他煩,要自己走,楊修堅持,楊彪也只好作罷,由他扶著入水,在池邊台階下坐下,將大半個身體都泡在溫熱的泉水中,頓時覺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說不出的舒暢,不自覺地攤開雙臂,半頭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楊修從侍者手中接過食案,放在水面上,然後在楊彪對面坐下,像楊彪一樣張開雙臂,搭在石臂上,笑盈盈地看著楊彪。楊彪的眼角餘光看到楊修臉上的笑容,本想斥責他幾句,可是一看楊修敞開的胸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德祖,轉過來。」
「幹什麼?」
「讓我看看你的傷痕。」
楊修眨眨眼睛,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起身,撩起衣擺,將被孫策杖責而留下的傷痕展示給楊彪看。傷口早就癒合,只留淡淡的疤痕,便面積很大,依稀還能想像當初受創之重。楊彪心裡一痛,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他雖然對楊修嚴厲,但從小到大都沒下過這麼重的手,沒曾想卻被孫策打了,而且還打得這麼重。
「你不恨孫策嗎?」
「恨!」楊修放下衣擺,倒了一杯酒,遞給楊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養傷的那段時間,我天天想著怎麼報復他。想來想去,我武功沒他好,打是打不過他,只有從別的方面下手,所以我就用心做事,讓他重用我,希望有朝一日大權在握,等他離不開我,然後再報復他。」
「沒出息!」楊彪瞪了楊修一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飲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楊修移到他身邊,一邊幫他撫背,一邊說道:「那你說我有什麼辦法?是不自量力的向他挑戰,死於他的劍下,還是放棄使命,回長安去?」
楊彪咳得緩了些,擺擺手。「當初讓你來輔佐伯陽,與孫策爭權,的確有些想當然了。不過,你既然不是他的對手,就應該離開,不能以詐術欺人。既然做了他的屬吏,有了君臣之義,就不能再有叛逆之心。你這麼做,豈不是進退失據,有失君子之道?」
楊修笑了起來。「是啊,那時候怒急攻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君子之道。不過上蒼保佑,讓我沒有機會犯錯,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為何?」
「你看我像是他離不開的人嗎?」
楊彪恍然,又有些失落。楊修的話提醒了他。楊修弱冠而為二千石,治績還不錯,在他看來簡直是天才,可是對孫策說來,楊修充其量只能算一流,還算不是出類拔萃。別的不說,孫策、周瑜都與楊修同年,他們的成就比楊修更高,就連馬騰的兒子馬超都隨孫策屢立戰功。除此之外,才華橫溢的張紘,文武雙全的虞翻,都是比楊修更出色的人才,也更得孫策信任。對孫策來說,楊修就是一個不錯的太守而已,真要排一下,他可能進不了前五。
孫策怎麼會聚集這麼多人才?楊彪剛剛放鬆一點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楊修站了起來,重新倒了一杯酒,塞在楊彪手中。「是不是覺得我挺丟臉的?」
「不,你很出色。」楊彪緩了緩,呷了一口酒。「孫策為什麼能聚集這麼多的人才?」
「也許是天意吧。他雖然沒有舜帝、項羽的重瞳,卻有讓人無法理解的識人之明,其中最能說明問題的有兩個人,一是剛剛離開的張子綱,一個是不久前移駐洛陽的魯子敬。張子綱是他派人專程去江都請的,魯子敬更離奇,他親自上門去請。張子綱也就罷了,怎麼說也是成名多年的名士,名聲傳到他的耳中也很正常。魯子敬就有些奇怪了,此人在鄉里素無聲譽,知者寥寥,孫將軍為何對他如此器重,以至於親自去請?除此之外,還有駐守睢陽的呂子衡,聽說兩人在南陽縣舍一見如故,孫將軍隨即委以重任,感覺如同兒戲。此外還有黃漢升、杜伯侯,對了,還有駐守武關的徐元直,都是孫將軍親自簡拔的。」
「他居然有這麼好的眼力?堪比許子將啊。」
「許子將?」楊修咧著嘴樂了。「父親還不知道許子將被孫將軍逼得吐血的事吧?」
「聽荀文若提起過,但不知詳情。」
「我倒是知道一點,其中一次就和這選才有關。孫將軍搜集了列年月旦評的人選,一一記錄在案,最後證明許子將選中的人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屬實,大部分人連黃猗都不如。許子將顏面盡失,名聲掃地,當場氣得吐血了。」
楊彪愕然。
楊修呷了一口酒,吐了口氣。「關於這一點,我贊同袁顯思的判斷,在選才這方面,孫將軍天賦異能,非人才可及。父親,這就是天意,孫將軍就是應時而生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