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驅狼吞虎(2/2)
劉曄笑道:「陛下所言甚是,這孫策簡直是狡如狐,貪如狼,見機而作,不俟終日。」
天子目光微閃,有些詫異於劉曄的反應。他欲言又止,起步上殿,賜劉曄入座。劉曄將剛收到的趙溫急件遞了上來,天子展開,看了一遍,眉梢跟著顫了兩下。孫策起程去了青徐,將談判的事情全權委託給張紘,趙溫跟著張紘正在趕回南陽的路上。趙溫用六百里回急傳遞消息,除了通報孫策的底線之外只有一個建議:希望天子慎重考慮,左傳雲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這名分一旦給了孫策,孫策名正言順的控制了五州,以後再想要回來可就難了。
「這趙溫還真是迂腐。」天子將趙溫的書信扔在案上,不滿的哼了一聲。「他去之前不是說得很明白了嗎,為什麼還要來回折騰,浪費時間。」
劉曄躬身道:「陛下,臣以為趙溫處理得倒還算妥貼。既然孫策的要求並未超出陛下的詔書範圍,達成協議是遲早的事。但孫策將此事託付給張紘,自己率部北上,如果趙溫急於達成協議,豈不是讓孫策輕視朝廷,更不以朝廷為意?」
天子苦笑。「難道這樣,孫策心裡就有朝廷了?」
「陛下,孫策雖然力強,但他並不沒有強到能橫掃天下的地步。陛下固不能討他,他也無法進攻關中,達成協議不僅對朝廷有利,對他更有利。陛下急,他就不急。陛下不急,他就要急了。」
「他急什麼?」
「陛下,幽州、交州同時出事,孫策去青徐,只怕意在幽州,孫堅又要去交州,一南一北,同時開戰,即使孫策手握五州也會力不從心。此時此刻,他豈敢與朝廷交惡?」
天子眉心微蹙,沉吟了片刻。「你是說,他是欲擒之,故縱之?」
「陛下聖明。」
天子挺身而起,看了劉曄一眼,臉上露出笑容,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來回踱了兩步,又快步走到劉曄面前。「子揚,你說,他會不會輕敵躁進,親自跨海擊幽州?」
「現在還不好說,只有說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並不大。孫策雖年輕,卻頗能隱忍,甚於其父孫堅。如此重大舉措,他不會不慎重。」劉曄再拜,臉上也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如果他只是坐鎮青徐,遙望幽州,形勢尚不至於失控。如果孫堅去了交州,而他本人又踏上了幽州,形勢如何發展,恐怕就不由他了。不管是南是北,只要有一處受挫,他就可能大傷元氣。當年秦始皇挾平定天下之威,北使蒙恬驅胡,南使任囂、趙佗平越,尚且蒙受重大損失,致使天下崩解,孫策初定五州,腹心未安,就南越嶺而征交州,北跨海而征幽州,豈能不敗?」
劉曄隨即為天子分析了一下情況。孫策坐擁五州,的確擁有較多的錢糧財賦,但他的財賦依然不足以同時支持兩個戰場。交州是越人,幽州是胡人,這些人都是蠻夷,他們作戰沒什麼成本,就是一條命而已。況且他們本土作戰,戰敗將失去存身之地,沒有後路可退,所以一定會不惜代價與孫堅、孫策糾纏。而孫策則不然,千里遠征,後勤輜重的消耗會很大,如果有傷亡,將士的撫恤也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官渡一戰就讓他背負了十多億的債務,同時征交州、幽州的消耗將數倍於此,即使是孫策也承受不起。
所以,現在要擔心的不是孫策搶占交州、幽州,而是他引而不發,以勢迫人。如果能將計就計,想辦法誘他付諸行動,只要戰事一起,他就顧不上朝廷了,甚至還要穩住朝廷,朝廷也就有了喘息的機會。
天子反覆權衡,越想越覺得劉曄說得有理。他眼神閃爍,嘴角挑起一絲抑制不住的笑意。「要不……效劉虞故事,許他節制七州?」
劉曄笑道:「陛下聖明。不過,臣以為這個誘餌還不夠香甜,未必能誘他入彀。」
天子忍俊不禁。「那你說說,什麼樣的誘餌能夠讓他動心?」
「陛下,孫策不是要立國麼?立國也分很多種,封侯也是立國,但孫策顯然意不在此,他要的是封王。可是異姓封王有違本朝制度,就連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所以只說要立國,並沒有明確提出要封王。臣以為,可以朝中老臣反對為由,先封他為公,再與他談判,若他能為朝廷討平幽州,就封他為王。」
天子眼珠轉了轉。「他會答應嗎?」
「陛下,五州富庶,唯缺戰馬,孫策取幽州是為了戰馬。如今幽州已亂,袁譚虎視眈眈,孫策絕不希望袁譚控制幽州,即使沒有封王的許諾,他也會全力以赴。若能因此封王,對他而言是火上澆油,錦上添花,更難推卻。縱使不成,於陛下又有何害?三五月後,涼州世家、羌族首領與朝廷聯姻已成,羌人內遷關中,關中安定,陛下進可耀兵關東,退可閉關自守,靜觀時變,孫策能奈陛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