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能而不為(2/2)
丁儀連忙上前兩步,拱手施禮。「常有家書往來。」
「沛國的世家如今怎樣?還能安居樂業麼?」
丁儀笑了。「安居沒什麼問題,至於樂來麼,要看先生所說的業是什麼了。」
陳宮瞥了丁儀一眼,心中不悅。丁儀聰明,卻有些輕佻自負,加上眼睛不太好,壞了容貌,一向不為他所喜。如今形勢緊急,丁儀還有空說笑話,實在不知輕重。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里走去。丁儀看著陳宮的背影,撇了撇嘴,輕哼一聲。
「果然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
陳宮進了後院,見曹昂正在院中教夏侯霸、夏侯稱練武,孫尚英抱著孩子,正在一旁觀看。西側的屋子裡,兩位丁夫人正在窗前說話,不時往這邊看一眼。見陳宮進來,曹昂拍拍夏侯霸、夏侯稱的肩膀,讓他們自己練,然後迎了過來。
「公台兄,有結果了?」
「使君希望是什麼結果?」
曹昂笑笑。「我的決定你是知道的。」
陳宮瞅了孫尚英一眼。「眾怒難平,有人急了,要殺夫人,與吳王決裂,你走得掉嗎?」
曹昂眉梢微挑,眼神轉冷。「要殺我的夫人,先得問問我手裡的刀。不敢面對強敵,卻拿婦孺出氣,這就是兗州英俊的道義?」
陳宮抬起手,示意曹昂不要急。「一群妄人罷了,不值一提。不過形勢緊迫,不能再拖了。使君能不能與吳王通報一聲,看看他能不能網開一面。這幾年使君臨本州,本州與吳王多有來往,諸家並非不願意支持他,只是諸家產業都是幾代人辛苦積累下來,一朝盡失,豈不是愧對祖宗?事急從權,做些變通未嘗不可,何必要鬧得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那要看誰屍橫遍野,血流漂杵。」曹昂淡淡地說道。
陳宮一愣,眼神詫異地看著曹昂。他與曹昂相處這麼多年,曹昂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使君?」
「公台兄,你們真以為可以威脅到吳王嗎?」曹昂引著陳宮上堂入座,對夏侯衡使了個眼色,夏侯衡會意,轉身入室。曹昂對陳宮說道:「人貴有自知之明,兗州現在有多少實力,你應該很清楚。你們所擔心的不過是袁譚的二十萬大軍,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身邊一直駐紮著二十萬大軍,只不過吳王不為己甚,一直沒有強逼。如果他想強奪兗州,兗州早就易手了。」
陳宮有些不快。「使君是說豫州?」
曹昂沒吭聲,夏侯衡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份報紙,輕輕地放在陳宮面前。陳宮對報紙倒不陌生,但這兩份報紙還沒看過,一看日期,是豫州新出的,不是五日一期的那種,而是特刊,頓時心裡一緊。再一看頭條文章,看到作者處「荀諶」二字,先自吃了一驚,顧不上和曹昂說話,迅速瀏覽起文章來。
文章看到一半,陳宮的臉色就白了,沒有一絲血色。即使他素以智緩著稱,也能看出這份文章背後的殺機。豫州全民動員,又豈止是二十萬兵。據他了解的信息,豫州現在至少有八十萬戶,就算兩戶出一兵,那也是四十萬,出二十萬兵對豫州來說並非難事,又是在本地據守,沒有運輸之苦,守上三五個月很輕鬆。
當然,如果孫策發了狠,不惜代價,以這二十萬兵進攻兗州,雖然開支會大幅度增加,卻也是支撐得起的。只是兗州就麻煩了,除了個別郡治,大部分的縣城支撐不過幾個月,更別說那些莊園塢堡了。
他隨曹昂去平輿談判時曾經參觀過那些巨型拋石機。如果孫策將那些巨型拋石機投入戰場,什麼塢堡攻不破?想當初他在南陽用拋石機攻打南陽世家的莊園,誰家能抵抗超過十天的?換了這些巨型拋石機,攻破一個莊園大概只需要半天時間,真正消耗時間是運輸,而不是攻打。
不知不覺,陳宮後背沁出一陣冷汗。
曹昂輕叩案幾,提醒道:「公台兄,吳王不是不能,而是不為。能而不為,為而不恃,是為大仁。他願意給你們時間考慮,你們可不要想岔了,以為他無奈你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