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必承其重(2/2)
「喏。」司馬懿拱手再拜,說了自己的理由,大致不出袁譚與沮授商量的範圍,可袁譚還是很驚訝。河內司馬原先是將門,司馬懿的高祖司馬鈞官至征西將軍,但軍事能力很一般,是個常敗將軍。後來士風崇文,河內司馬氏也由武轉文,以經生自詡,司馬防便以守禮著稱。司馬懿做事很認真,也很聰明,袁譚卻不知道他還通曉軍事,而且水準還不差。想法雖有不周密之處,卻也難能可貴。
袁譚來了興趣,將公文暫時放在一旁,又命司馬懿入座,詢問司馬懿對當前形勢的看法。司馬懿話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頗有見地。尤其是他提出先進攻陳留的戰法,袁譚很是欣賞。
這都是沮授計劃的一部分,區別只在於司馬懿建議調劉備西進,配合荀衍,對河南施加壓力。既讓劉備發揮了作用,又不動聲色的將劉備調離兗州戰場,尤其是陳留。陳留是兗州第一大郡,這幾年一直很穩定,恢復得很不錯,錢糧充足。如果能控制在手中,能緩解不少壓力。
袁譚和司馬懿越談越投機,直到沮授進帳。等司馬懿告辭出帳,袁譚笑了笑,對沮授說道:「公與,你知道麼,你的計劃已經泄漏了。」
沮授一愣,隨即變得嚴肅起來。「司馬懿?他從何得知?」
「沒有人告訴他,是他自己分析出來的,雖不中,亦不遠矣。與你的計劃有一些區別,但都是細節,唯有一點不同,是他的創見。他建議先取陳留,然後驅陳留之兵,食陳留之糧,東取曹昂,西攻浚儀。」
沮授撫須不語,沉吟片刻。「計是好計,只是陰狠了一些。欲驅陳留之兵,食陳留之糧,不知道要殺多少人,陳留怕是要半殘。」他頓了頓,又自嘲的笑道:「不是他狠,是我婦人之仁。事到如今,除了拼命,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使君,我覺得此計可用,此人……亦可用。」
袁譚微微頜首。
郭圖舉步入帳,見沮授也在,倒是有些意外。入座之後,他向袁譚通報了一個消息:曹昂拒絕了袁譚的勸降,希望繼承保持中立,如果袁譚勉強,他將奮起反擊。不過郭圖早料到了這個可能,他安排的斥候又帶回了其他的消息,兗州世家意見分歧很大,有的願意支持曹昂,繼續中立,有的則認為中立不可能長久,願意支持袁譚,條件就是保證現有的利益不受損害,當然也有願意投降孫策的。
郭圖同時拿出了幾份報紙,是從豫州境內傳來的,上面有滿寵的都試軍令,有荀諶的文章。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在豫州境內的斥候傳來的情報,報紙上說的這些都不是虛言,滿寵從建業回來的路上就發布了徵發命令,現在各郡都已經行動起來,尤其是離戰場較遠的汝南。
袁譚、沮授翻完那些報紙和情報,相視苦笑。既然如此,兗州是非取不可了。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了。讓將士們過個年,正月初五,進軍兗州。」袁譚敲了敲案幾,又道:「給曹昂寫信,最後一次勸降,盡君臣朋友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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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太初宮。
孫策正襟危坐,接受文武的朝賀。
王后袁衡盛裝出席,坐在孫策身側,身姿挺拔,笑容溫和而不失矜持,雍容華貴。雖然王冠很重,她修長的脖子依然挺得筆直,像驕傲的天鵝。相比之下,孫策霸氣用余,莊重則有所不足,他臉上的厭煩已經有些掩飾不住。
他實在有些後悔。這他麼誰定的禮儀,簡直是折騰人啊,天不亮就坐在這裡,一坐大半天不能動,腿都麻了有沒有?好在一年只有一次,要不然他寧願不做這個位置。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偷看殿角的漏壺了,漏壺的標尺像是凝住了,半天也沒不見動靜。孫策機械的點著頭,向上前行禮的官員致意。重臣都已經祝賀完了,現在是各署的大吏,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面。有幸上殿,這些人都很興奮,可孫策卻有點提不起精神來。
笑了半天,臉都僵了,笑不動。
「殿下,再堅持一下,堅持就是勝利,百鍊成鋼。」趁著難得的空隙,袁衡悄悄的捅了捅孫策的腰,頭不動,唇也不動,聲音雖然有些含糊,卻清晰入耳。孫策微微側頭,斜睨了袁衡一眼,不禁苦笑。論覺悟,他還不如這年方十八的王后。論說話水平更是不如——要他說,他很可能說成「馬上就結束了」。
貴族果然不是一天能煉成的。
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算是重頭戲,接下來還有很多活動,但像這樣干坐著不能動的非常少。最近這靜坐功夫有些落下了,回頭還得再強化訓練一下。
好容易結束,百官退下,各自入座,舉杯齊聲祝賀。孫策鬆了一口氣,舉起杯,痛飲一杯。甘冽的酒液流入口中,滋潤著快要冒煙的嗓子,滑入身體,頓時身心舒泰。他不顧一旁張紘的示意,站了起來。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發麻的雙腿還是針扎般的痛。
「諸君,大吳建國三年,本王今年是第一次接受朝賀,如此大的陣勢,第一次見。」孫策環顧四周,哈哈一笑,笑聲如金似玉,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眾臣和孫策一樣,坐了半天,都有些疲憊,聽了孫策這聲音,頓時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沒有和孫策說過話的人。
傳言吳王修道有成,金聲玉振,果然是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