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5章 無愧於心(2/2)
孫策眉心微蹙,沉吟了片刻。「我覺得天子不管是勝是敗,是生是死,都應該無愧於心,不失為男子漢。天下是劉家的,人生是他自己的。」
小橋歪著腦袋想了想。「大王說話越來越玄妙了,聽不懂。」她嘻嘻一笑。「不過沒關係,我去問姊姊,她最知大王心意,不管大王說得多玄妙,她都能懂。」說完,向孫策行了一禮,甩著胳膊,蹦蹦跳跳的走了。橋蕤恨鐵不成鋼的指了指她,她也無所謂,哼著小曲下去了。橋蕤尷尬地向孫策躬身行禮。孫策招了招手,橋蕤連忙帶著橋羽趕了過來,拜見孫策。
孫策打量著橋羽。橋羽是故太尉橋玄之子。橋玄生子遲,四十歲才生橋羽,為人又梗直,不許家中子弟倚仗他的地位入官,在世之時,橋羽官不過縣令,在世之後,天下大亂,橋瑁被殺,橋家有點嚇怕了,橋羽就一直在家賦閒。這次孫策到睢陽,兗州平定在即,橋羽覺得可以出山了,這才托橋蕤帶他來見。
作為袁術的舊部,橋蕤雖然一直沒受到什麼重用,但明眼人都清楚,橋蕤那一對天香國色的女兒遲早要入吳王宮的,橋家的前程根本不用擔心。
「呂督多次提及,他鎮守睢陽時橋公多有襄助。孤甚是欣慰。」
「得道多助。大王行王道於豫州,豫州士庶皆願助大王,非唯橋氏。」
「令尊是國之干臣,名垂於世。希望橋公將來能繼他遺德,造福一方,榮耀家門。」
「敢不從命。」橋羽心中歡喜。有了這句話,至少是一個太守。
「任城督紀靈在前線作戰,任城無人打理,臧霸守土有責,亦不善政務。橋公什麼時候方便,即可起程赴任城上任,相關文書,孤會派人為你準備。」
橋羽想了想。「大戰之際,又正逢新年,事務想必繁雜,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若大王無他吩咐,臣這就起身,兼道趕往任城。不過三百餘里,最多兩日可至。」
孫策笑笑。橋玄死了十幾年,橋羽在家賦閒也快十年了,真是閒得狠了,一有機會就不能放過。況且他以前只做過縣令,現在給他一個任城太守,他當然滿意。任城雖小,只有三縣,畢竟是郡,況且任城戰區還包括其他幾個縣。
「橋公勤於政務,令人欽佩。本不該耽誤橋公與家人團聚,不過事急從權,就辛苦橋公了。」
「不敢,不敢。」
孫策隨即讓人準備筆墨,親自填寫了一份委任狀,又寫了手令,讓橋羽拿去與臧霸交接。辦完相關手續,橋羽拿著筆墨未乾的委任狀,心滿意足的走了。一個信使與他擦肩而過,行色匆匆,幾乎將橋羽撞倒。橋羽心情正好,又見信使手中有公文,一句話也沒多說,側身讓開。
信使快步來到孫策面前,曲身行禮。「大王,蕩寇將軍朱桓有軍報到。」
「念!」
——
「天子入陣!」
隨著劉曄的怒吼,數十面牛皮大鼓轟然炸響,裸著上身的精壯漢子揮動肌肉虬結的雙臂,掄起鼓桴,用力捶打著牛皮大鼓,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漸漸匯成一道驚雷,席捲而去,在戰場上空迴蕩。
「眾將士,奮勇殺敵!」天子踢馬出陣,舉起手中的長矛,向前斜指。「斬朱桓者,封千戶侯。」
在雷鳴般的戰鼓聲中,其實沒幾個有能聽得清他的聲音,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身影。不過沒關係,賞格在戰前就已經公布,每個人都知道誰的首級值多少錢,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拿得到。此刻見天子如此英武,身先士卒,不少將士都激起了血性,渾然不顧眼前的對手有多強大,勝利有多渺茫。
不管形勢如何,也不管山東百姓對天子印象如此,這些天天跟隨天子的將士對天子還是敬佩的,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這些年——尤其是西征時天子的表現無愧於少年英主這四個字,相信他可以中興大漢的人為數不少。
趙雲首先響應,舉矛大呼。「羽林左騎,隨我出擊!」胯下白馬向前一縱,便來到天子身邊。天子聽到了趙雲的聲音,心中快慰,隨即又看向右翼的馬超。馬超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羽林右騎,隨我出擊!」踢馬出陣。跑了兩步這才意識到不對,後悔已經遲了,後面的騎士已經開始衝鋒,他想停也停不住了,只好順著大勢向前走,只是不太積極,有意無意地控制著速度。
天子鬆了一口氣。如果馬超不響應,他可就丟臉了。好在馬超向來好面子,不肯示弱,自從趙雲入列之後,他一直不肯落下風,處處要和趙雲爭先,已經養成了習慣,現在又被帶了節奏。
天不滅我,大漢不亡!險中求勝,中興可期。
天子心頭升起一絲希望,再次踢馬加速,向遠處的甲騎沖了過去。
在天子衝出戰陣的時候,陳到已經下達了準備戰鬥的命令,雙方幾乎同時發起攻擊。只不過甲騎並不追求速度,他們根據自己的節奏來,在奔跑的同時放平了長矛,精鋼打造,寒光閃閃的矛尖直指對面衝來的天子等人。
即使隔著百餘步,天子也感覺到了甲騎帶來的威壓,像是一柄巨劍迎風斬來,不論是什麼都能一擊而碎,令人不自由自主的心生寒意,手腳發麻。看著越來越近的甲騎,看著正面著自己的長矛,天子咽了口中唾沫,左手握緊盾牌,緊緊的拽著馬韁和馬鬢,雙腿緊夾馬腹,身體前傾,深吸一口氣,暴喝一聲。
「大漢天子在此,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