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出山第一功(2/2)
「諾。」郭嘉欠身致意。「將軍剛剛主政南陽,應該已經見識過南陽帝鄉的民風。汝南不是帝鄉,但汝南水土肥沃,適合耕種,素以殷實著稱。本朝大興儒學,汝南更是領天下風氣之先,名儒輩出,以冶學傳家者數不勝數,漸漸成為士林重鎮。與他處不同,汝南本是楚地,民風原本激烈好鬥,習染儒學後不改慷慨,好議論,稟性剛烈,黨錮由汝南而起絕非意外。陳蕃、范滂不過是汝南人中的標杆而已,直道而行者不絕如縷,今日不過是匯聚成河,方顯澎湃之勢耳。」
孫策聽得入神。他知道汝南戶口眾多,在朝野的勢力都不小,也出了不少有名的黨人,卻不知道汝南人在黨錮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紙上得來終覺淺,有些事就算書上有記載,他也未必能注意得到,注意到了感受也不一定,遠遠不如身處其中的人更有體會。
「治儒學為汝南人入仕帶來了機會,但也對汝南民風帶來了不好的影響。儒學重禮,辭義繁複,先有今古文之爭,後有師法家法,一字之異而至連年不決,重虛名而輕實利。袁氏雖秉承汝南剛烈之義,起兵於河北,有爭雄天下之志,卻儒生習氣太重,重名士,輕武人,坐養名聲,心思全在朝爭上。董卓入京,袁紹一敗塗地,倉皇出奔,如今據河北,起兵討董,依然未能吸取教訓,隨他到河北的人都是汝潁名士,卻少有通曉軍事之輩,叔至被遺漏並非特例,無須介懷。」
陳到很客氣地致謝,孫策卻是深有感觸。郭嘉這一趟河北沒有白走,他看到了袁紹的弱點。袁紹從汝潁兩地請去了很多名士,但其中能夠臨陣指揮作戰的人卻一個也沒有,他麾下知名的大將如被稱為河北四庭柱的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和大破公孫瓚的麴義都不是汝南人。
這固然是汝南人治學的多,習武的少,但根本原本還是因為袁紹的慣性思維在作祟,重名士,輕視武人。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汝南士林的風氣,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黨人的通病。武人一心想與黨人並肩,黨人眼裡卻從來沒有給武人留下位置,覺得只有他們才能治國平天下。涼州三明立下赫赫戰功,維護著邊疆穩定,也傾心向學,皇甫規、張奐的學問都非常了得,卻始終無法被黨人引為同儕。
名士也許可以運籌帷幄,但卻少有能決勝於陣前的。劉邦僅有張良有什麼用,沒有韓信為他攻城掠地,還不是被項羽打得像喪家犬一般。文武並用才是王道,只有謀士沒有良將是不行的,有了良將不能重用同樣不行。
就眼下而言,陳到名聲不顯還可以說只是個例。再往將來看,官渡之戰時,張郃、高覽攻曹營不下,只因為懼怕郭圖讒言,乾脆投降了曹操,也可以想像武將在袁紹帳下的地位有多麼不堪。如果不是平時受氣,沒什麼信任可言,何至於此。
「天下大亂,群雄並起,皆以為有逐鹿之能,但最後的勝者只可能有一個人。董卓亂政,山東州郡擁兵數十萬以討董,袁紹身為盟主,每日飲酒高會,未曾一戰,敢與董卓戰者唯孫豫州與曹孟德二人,如今曹孟德兵敗南陽,下落不明,袁紹麾下已無能戰之人。縱有鐵騎千群,又能如何?孫將軍父子並為良將,父報捷於洛陽,子戰勝於南陽,放眼天下,誰是敵手?陳叔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郭嘉說完,以指叩案,笑容滿面。「若是在河北,這個大帳,你是進不了的。」
陳到愕然,這才明白郭嘉說了這麼多是勸他入幕。不過想想也是,袁紹眼裡哪有他呢,許劭又是那樣的人,他想依附袁紹只不過是一場夢罷了。與其如此,不如跟隨孫策,至少孫策能重視他的才能。
陳到離席而起,拜在孫策面前。「陳到不才,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孫策大喜,連忙起身將陳到扶起。郭嘉來得好啊,進門先送一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