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送許劭(2/2)
兩行老淚奪眶而出,許劭垂下頭,不讓別人看見他的淒涼。他大步下了河岸,踩著踏板上了船,鑽進船艙,哽咽著吩咐開船。船伕解開纜繩,用竹篙用力撐岸,船緩緩離開岸邊,向澺水中央滑去。
「許子將,請留步。」岸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高呼。許劭聽得耳熟,卻想不起來是誰,拉開窗牖一看,發現是陳到,不禁有些意外。他給長子許混使了個眼色。許混會意,鑽出船艙,立在船頭,大聲說道:「陳都尉,有何貴幹?」
陳到拱拱手。「得知賢父子遠遊,討逆將軍特置薄酒,來為賢父子送行,還請賢父子稍留片刻。」
許混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劭。許劭也有點糊塗。他不知道孫策怎麼會來給他送行。他自認和孫策根本不是一路人,孫策已經勝了,還不肯放過,這是什麼意思?他本待拒絕,可是一想自己被逼得背井離鄉就是拜孫策所賜,如果此刻再不戰而走,這口氣恐怕要憋在心裡一輩子。
勝負又如何?產業沒了,名聲掃地,我已經一無所有,沒什麼好怕的。拼著一死,今天也要一吐為快。
許劭鑽出船艙,示意船伕將船靠岸。船剛剛泊好,岸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孫策在典韋和一些衛士的簇擁下出現在碼頭上。孫策勒住坐騎,看了一眼挺站在船頭的許劭,笑了起來。
「許子將,你不要這麼緊張,我只是來送行而已,並無他意。」
「誰說我緊張了?」許劭一邊說一邊悄悄地放鬆了捏得過緊的拳頭,心虛地乾咳了兩聲。
孫策點點頭,翻身下馬,示意陳到等人站得遠些,就連典韋等人也趕到一邊,只留下龐統和劉斌侍候。時間不長,有義從鋪好了席,設好了案,擺上了酒食。孫策伸手相邀,許劭不甘示弱,從容入座。
孫策示意劉斌上酒,主動舉起酒杯。「先祭行神(路神),保佑許君一路順風。送行詩我做不了,自飲三杯。」說完,先祭了行神,又連飲三杯。
見孫策禮數周到,許劭也不好意思翻臉,按照規矩,祭了行神,又奉陪了一杯。
「來,嘗嘗這些時蔬,離開了汝南,你未必還能吃到家鄉的風味。」
許劭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他連忙舉杯,擋在面前,藉機拭去眼角的淚珠。他可不是外出遊歷,他這是逃難,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孫策。這酒喝得實在難受啊。
「不過,常言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許君此去恐怕不止萬里,增長見識,以後名揚天下,也算是因禍得福。」孫策再次舉杯,笑道:「我預祝許君像夫子週遊歸來,刪詩注經一樣,開宗立派,成一代大家,為後人景仰。」
許劭忍不住冷笑一聲,反唇相譏。「我許劭鄙人而已,豈敢與聖人比肩。我就在江湖之遠,看將軍廟堂之高,心愿足矣。」
孫策莞爾一笑。「借許君吉言。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許君不管在哪裡,都給我來一封書札,傳幾句話。說起來,我與許君相識數月,許君還沒有評價過我呢。」
「將軍不怕我罵你?」許劭斜睨著孫策,挑釁的意思很濃,看得一旁的許混心驚膽戰。
孫策淡淡地說道:「笑罵由人。我雖然未必同意你的看法,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我雖然讀書少,學問淺,卻也知道子產不毀鄉校的故事,聽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古語,做不出堵塞言路的蠢事。」他頓了頓,又道:「當然了,你有罵我的權利,我也有罵你的權利,你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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