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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4章 綿里藏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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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覬站在了孫策面前,心情忐忑。

這是他到建業後第一次面對孫策,跟著荀彧一路隨行,總覺得自己是逃戶流民,一旦被發現就會大難臨頭,夜裡睡覺都睡不安,時常半夜驚醒,獨坐到天明。

看著孫策腳上的快靴,衛覬心跳如鼓,手腳發麻。荀彧讓他來見孫策,卻沒說什麼事,一人乃至一族的榮辱禍福、生死存亡盡在孫策的一念之間,他無法不緊張。

過了好一會兒,孫策從淮河兩岸的麥田收回目光,轉過身,瞅了衛覬一眼,淡淡地說道:「花名冊里為什麼沒有你子女的名字?」

衛覬愣了一下,有點尷尬。「稟告大王,覬……尚無子嗣。」

「哦?」孫策咂了咂嘴,沒有再說什麼。衛覬聽在耳中,卻像被針扎了一般,面紅耳赤,渾身不自在。孫策頓了片刻,又道:「孤想派一個人去益州勸降,荀大夫推薦了你,你不會一去不返吧?」

聽說讓他出使,衛覬喜出望外,還沒高興起來,又被孫策後一句話嚇得半死。衛家男女老少上百口被沒為官奴婢,正等著他去救呢,能出使,就說明孫策有放過他的想法,如果因他無子,擔心他不回來了,剝奪了他這個機會,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甚至有沒有都難說。

生死面前,衛覬沒有過多猶豫,「撲通」一聲跪下了。「大王明鑑,覬成親二十餘年,無一子一女,怕是先天有負陰德,難有子嗣,百年後能寄託者唯族中子弟,若滯留益州不虧,四時八節無人祭祀,豈不成了孤魂野鬼?故益州縱有千難萬險,覬不敢辭,益州縱有高官厚祿,覬不敢留,必肝腦塗地,不負大王使命。萬一不幸,請大王赦免衛氏族人,覬死而無憾。」

孫策揚揚眉,不禁對衛覬刮目相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麼有力的理由,這衛覬絕非浪得虛名,也難怪他後來能生了衛瓘那樣的兒子,以一己之力廢了鄧艾、鍾會、姜維三個大牛,讓他去益州興風作浪應該是人盡其材了。

「既然如此,你準備一下,與家人見一面再走。此次任務艱驗,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了。」

「喏。」衛覬如釋重負,躬身而退。下了飛廬,他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汗濕重衫,腿也有些發軟。他扶著欄杆,平復了心情,這才向郭嘉的船艙走去。

調任軍情祭酒後,郭嘉的艙室並沒有變,戒備森嚴的資料艙還在他的控制之下,只是能夠進艙查閱資料的人做了調整,按不同的級別分配了不同的權限。衛覬還沒入職,無法進艙,只能請當值的虎士通報,自己站在艙外等著。趁著這個機會,他對即將履行的任務做了些準備,以便向郭嘉匯報。

時間不長,郭嘉走了出來,劉曄與他並肩而行,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見衛覬站在艙門外,劉曄微微頜首,沒等衛覬還禮,他就快步走了。衛凱敢怒不敢言,一臉無奈。

郭嘉笑道:「你不用管他,他對誰都這樣。」

衛覬附和道:「皇族出身,少年成名,自負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郭嘉詫異地打量了衛覬一眼,想起了荀彧對衛覬的評價,暗自佩服荀彧知人。衛覬這句話看似為劉曄解脫,實質殺傷力極強——劉曄的皇族出身是前朝,先帝嗣君又在益州,對於正在謀求鼎立新朝的孫策來說,劉曄的身份極其敏感,很容易引人非議。即使孫策大度,也不能不考慮其他人的想法。劉曄未能接替他成為軍師祭酒,未嘗不是被身份所累,只是劉曄自負才高,不肯稍假顏色,背地裡得罪的人可不少。

一言活人,一言殺人,這衛覬是個狠角色啊。

「伯儒,見過大王了?」郭嘉收回目光,笑容滿面。

「見過了。」

「對此次出使益州,有何計劃?」

衛覬早有準備,卻故意遲疑了片刻。「勸降怕是無望,能打聽一些益州虛實,為大軍嚮導,或許勉強能勝任。」

「說來聽聽。」說話間,來到郭嘉處理公務的艙中,郭嘉入座,命人上茶酒點心,又請衛覬入座。

「喏。」衛覬入座,接過茶,呷了一口,又吃了兩塊點心,接著說道:「間有明間、暗間,出使便是明間。之所以選我,除了大王宅心仁厚,給我機會立功以救家人之外,恐怕也和我曾在長安朝廷尚書台任職,認識一些益州士人有關。」

郭嘉一手捧著青瓷茶杯,一手搖著羽扇,面帶微笑,靜靜地打量著衛覬。他對衛覬很好奇。衛覬此次出使的身份是郎中,與其說是出使,不如說是羞辱曹操,借刀殺人來得更準確些,但衛覬的幾句話引起了他的興趣,甚至考慮要不要把衛覬調到軍情處來。

外圓內方,機敏狠厲,衛覬很適合為間。只不過這種人很難掌握,一不小心就會反噬。

衛覬知道郭嘉在打量他,也知道郭嘉擅長察顏觀色,卻佯作不知,迎著郭嘉的目光侃侃而談。「此次河東不明形勢,舉兵附逆,固然與長安形勢有關,也與閉目塞聽,不了解關東新政有莫大關係。道聽途說,難免失真,是以河東世族皆不自安,欲附劉備,以抗王師,戰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此次東來,沿途所見種種,固然令我大開眼界,知昨日之非,江東風氣更是令人瞠目結舌,恍如三代。驚嘆之餘,不由得後悔莫及。早知一二,何至於犯此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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