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8章 裴潛與賈逵(2/2)
「說起來,這當然和天份有關。」孫權再次端起酒杯,與裴潛示意了一下,呷了一口。「孤那兩個弟妹,天份原本就高,又從小跟著皇兄習文學武,是皇兄一手栽培出來的。孤呢,當時正當輕狂,不知皇兄一片苦心,也不像那兩個弟妹對皇兄言聽計從,走了一些彎路。」
孫權苦笑了兩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重重的頓在案上,嘆道:「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裴潛伸手過去,為孫權添滿酒。「大王也不必過於自責。人不輕狂枉少年,誰還沒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潛當年也頑劣過,幾個弟弟也不例外,沒少受責罰。就算是右都護,聽說官渡之戰時也有冒失之舉,險些送了性命,虧得鄴侯救了他一命。」
「文行所言極是,人都有少年時。只是時機一旦錯過,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孤的輕狂,讓孤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益州之戰是平天下的最後一戰,無論如何,孤也不能錯過。」
裴潛心中泛起一絲波瀾。他理解孫權的遺憾,因為他有同樣的遺憾。當初一時失誤,被司馬懿所誘,沒有及時歸吳,走了彎路。如今雖說做了尚書,卻沒什麼立功的機會了,只能慢慢熬資歷,等外放的機會。
不僅是他,賈逵、衛覬也是如此。他們沒有太原王氏的實力,不能像王凌一樣一步登天。甚至不如毌丘興,有賈詡那個先生提攜,在安西大都督麾下混得風生水起。
這就是他想去前軍找賈逵的原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要爭取立點功,為以後打好基礎。如果賈逵能走得遠一些,站得高一些,將來多少能提攜他們一點。
或許……賈逵可以和孫權合作?
裴潛忽然心中一動,有點明白了孫權的意思。孫權在前軍的狀態,他也聽說了一些。雖然有朱桓護著,可是其他將領並不服孫權,尤其是孫觀。孫權要想立功,不能沒有同僚的配合,否則一旦接戰時遇險,他就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別說立功,能保住命就不錯。
他可是天子的親弟弟,長沙王,如果有機會擒獲他,蜀軍會不惜任何代價。
裴潛眼皮微挑,正好迎上孫權殷切的目光,心中頓時恍然,微微一笑。
孫權也笑了,舉起酒杯。
——
裴潛的到來沒有讓賈逵意外,可是裴潛為孫權說話,建議他與孫權合作,讓他很是費解。
裴潛可不是那種因為搭了孫權的順風船,欠了孫權人情,就要給予回報的人。甚至可以說,世家子弟對這一點分得很清楚。人情是人情,利益是利益,不能混為一談。
聽完裴潛的解釋,賈逵還是不太贊同,甚至疑心更重。
天子與孫權的約定不像是看好孫權,反倒是不看好孫權的徵兆。蜀軍主力遠在巫縣,前期的接觸戰規模都不會大,更多的是熟悉地形,熟悉水情,為真正的大戰做適應性的準備。孫權是前營的主力,按照常理,這樣的戰鬥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裴潛笑笑。「梁道,你覺得長沙王連這樣的戰鬥都應付不了?」
賈逵沉吟了良久。「這個不好說,不過我很佩服陛下的眼光。他既然不看好長沙王,我相信長沙王在戰場上很難取得能和父兄比肩的戰績。長沙王在交州時,受挫可不止一次。」
「長沙王在交州受挫是不假,卻不是統一營之兵時。」裴潛剝開一枚栗子,扔進嘴裡。
這是孫權剛剛送他的,不是本地栗子,而是蜀栗。兩軍交戰之際,貿易卻還是通的,只是蜀栗味美價高,不是普通人能穿得到的。
當然,孫權不是普通人。不管天子是不是樂意他統兵上陣,他還是長沙王,幾個蜀栗還是吃得起的。
賈逵眼神閃爍,良久未語。裴潛一連吃了幾個栗子,見賈逵沒反應,啞然失笑。
「真不吃?再不吃,可就沒了。」
賈逵盯著裴潛看了兩眼,咯噔了一聲,艙外一陣輕響,有腳步聲遠去。裴潛的眉梢抽搐了一下,坐直了身體,慢慢拍掉手上的栗殼。賈逵斥退左右,自然是有重要的話要說。
「文行,你在天子身邊,知道天子打算如何處置長沙王嗎?」
裴潛眼神一閃。「處置?」
賈逵點點頭,神情鄭重,雙目如電,逼視著裴潛。
裴潛被賈逵看得不安,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露出一絲疑惑。「梁道,為何有這樣的想法?天子不是這樣的人。他若欲行鄭莊公故事,何必與長沙王擊掌立誓,恨不得他趕緊離開戰場?」
「如果長沙王有不臣之心呢?」
「那更不可能。」裴潛一口否決。「陛下富春秋,武藝精絕,甚至可以說天下無敵。兼為人穩重,身邊從不離人,長沙王縱慾行非常之事也不可能成功。退一萬步說,就算他運氣好,成功了,這帝位也與他無關。袁家勢大,皇后之位穩固,天子若有不測,皇嫡子繼位是必然之事,絕無疑義。長沙王縱是利令智昏,也不會行此下策。」
裴潛頓了頓,又道:「就算他瘋了,又能做什麼?為害既不大,懲處必然有限,陛下又何必授人以柄?」
賈逵沉思良久,點了點頭。裴潛是天子身邊的近臣,在這些問題上,比他有把握。他端起酒杯,淺淺的呷了一口,又取過一枚栗子,慢慢剝開,放入口中。
「這麼說,是我想差了。只是我還是無法理解天子的用意,他這麼做……」賈逵搖搖頭。「不可解。」
「怎麼不可解?」
「依你所說,長沙王雖無名將之姿,卻也不是一竅不通。統三五千人征戰,只要不遇到極其高明的對手,以吳軍的精練和裝備,取勝並不難。陛下欲使其受挫自退,為何不等一等,卻在這時候與他約誓?」
裴潛想了想。「或許是陛下希望他早點知難而退?畢竟初登戰陣,誰也沒把握必勝。這時候退,總比大戰時退好一些。前期接觸規模有限,就算受挫也有機會救援,危險性要小得多。若這樣的戰鬥都不能取勝,長沙王自然無顏再提要求,只能乖乖的回長沙國,做他的長沙王去。」
賈逵苦笑,沒有再說什麼。
裴潛有些著急。他可是帶著孫權的委託來的。「梁道,可與不可,你給個痛快話。」
「沒什麼可不可的。」賈逵不緊不慢地說道:「既然長沙王在前軍,就是我的袍澤,戰場上互相救援是份內的事,毋須交待。」
他想了想,抬起頭,瞥了裴潛一眼,又道:「文行,疏不間親,你在天子身邊,本不該與外臣交接,更何況是藩王。以後這前軍,你還是少來為好。」
裴潛面色發燙,訕訕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