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9章 陛下不滿意(2/2)
聽得孫策叫她乳名,黃月英臉上發燙,轉身伏在欄杆上,佯裝看風景。「咄,你還掉頭髮,那頭髮又黑又亮,好得女人家都羨慕。唉,陛下,要不你把這養發的方子告訴我,就算是對蔡家的賞賜了,如何?」
「養發的方子你不知道嗎?」孫策湊了過去,擠擠眼睛,壓低聲音壞笑道。
「去去去,又沒好話。」黃月英笑著推開孫策,伸手撩起頭髮。「那你打算怎麼辦?」
「過些天,把襄陽附近的大族、百姓代表聚在一起。有些話,說在當面比較好一些。」孫策收起笑容,輕拍欄杆。「治國,還是要多用陽謀,少用陰謀。」
黃月英眼神閃爍。「陛下這次要再來一次論道魚梁洲?」
孫策點點頭。
黃月英心中微凜。以她對孫策的了解,孫策此番舉動,必是對荊襄大族不滿,這才要鄭重其事的聚集襄陽附近的大族和百姓代表,敲打一番。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不由得擔心起來。她考慮了一會,試探地說道:「陛下,是否要讓他們做些準備,以便陛下垂詢?」
「你告訴他們一聲就是了。」
黃月英鬆了一口氣,躬身施禮。「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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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不去蔡洲,也不去洄湖,反而要在魚梁洲上的襄陽學院召見襄陽百姓代表,這讓很多人都很意外,心中忐忑。
這表明天子對襄陽人不太滿意,他在南陽時可不曾如此。
蔡諷顧不上多日的準備付之東流,白花了一大筆錢,打算連夜邀請楊介、龐德公等人到蔡洲商議對策,卻被蔡珏阻止了。
這兩人不會幫忙,只會看蔡家笑話。
龐德公比較淡定。魚梁洲雖說不是龐家產業,但他迎接天子時和天子交談多時,已經有了足夠的面子,天子去不去龐家並不重要。
楊介會有些失望,但失望有限。洄湖只是做了簡單的清掃,並沒有大興土木。天子去,他求之不得。天子不去,他也沒什麼損失。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天子連蔡洲都不肯去,洄湖自然更不指望了。
雖然不喜歡父親蔡諷的勢利,此時此刻,她卻不得不出面張羅,維護住蔡家的臉面。
反覆詢問了黃月英與天子所說的每一句話,蔡珏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她對蔡諷等人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蔡家雖然不能讓天子滿意,卻也沒做什麼讓天子不滿的事。」
蔡諷一時沒反應過來,急聲問道:「這有什麼區別嗎?」
蔡珏哼了一聲:「蔡家若是讓天子不滿,你連與會的資格都不會有。既然天子要邀請你與會,自然是還有得商量。」她看看在院子裡騎木馬、盪鞦韆,玩得不亦樂乎的兩個孩子,嘴角挑起一絲淺笑。「不管怎麼說,蔡家畢竟是和皇家血脈有一絲相通的,算是外戚。陛下重陽謀,豈會對親人下手。」
蔡諷想了想,覺得有理,長出一口氣,放鬆了許多。
——
「蔡老翁這次虧大了。」楊介撫著鬍鬚,放聲大笑。
楊慮、楊儀交換了一個眼神,也不禁笑出了聲。蔡諷為迎駕做了那麼多準備,結果天子根本不踏足蔡洲一步,蔡家花的錢全扔進沔水了。
「威公,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楊儀點點頭,又搖搖頭。「陛下高瞻遠矚,他的心思又豈是我能猜得到的。不過既是陽謀,自然有規律可循,梳理一下陛下推行新政以來的種種舉措,總能窺出一些端倪。」
楊介欣慰地看著楊儀。他原本最喜歡長子楊慮,對楊儀沉迷會計之術不太滿意,如今卻反了過來。楊慮醉心醫學,無意仕途,楊儀卻官運亨通,未到而立之年就官拜少府,這樣的事也就是在立國初期可能實現,以後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僅此一點,楊家就足以自傲,否則也不會生出和蔡、龐兩家爭一爭的念頭。
「你們可知道,天下最有錢的人是誰?」
楊慮噗嗤一聲笑了。「這還用說,當然是陛下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還有誰能和他比?」
楊儀笑笑,搖了搖頭。「答案是對的,但理由不對。」
「哦?」楊慮好奇心大起,就連楊介都閉上了嘴巴,凝神聽楊儀解釋。
「陛下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但不是什麼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之類,而是因為他掌握著幾個大生意。陛下自己不做生意,可是後宮的夫人中有好幾個手握重金,隨時可以為陛下提供數十萬金。」
「這麼多?」沉穩如楊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楊家所有的資產加起來不過千金,大部分還是固定資產,手頭的現錢不到兩百金。後宮幾個夫人隨時能拿出數十萬金的現錢,這太嚇人了。
「具體的數字,我不能說。」楊儀輕笑一聲。「我就提醒你們幾點,皇后姊妹與汝潁大族合夥經營各種奇珍異寶的生意,天下奢侈之物,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她們的控制之中,每年有多少入帳,你們可以想像。此外,尹夫人控制著天下最大的藥行,麋夫人控制著遼東方向的海商,還有近半的海鹽生產。甄夫人經營茶葉、海貨,在會稽有大片的茶山,每天都有一艘滿載的海船歸港。黃夫人主掌木學堂,和馮夫人早就投資織坊,可以這麼說,荊襄的每一架織機,只要開機織布,都有她們的利潤。」
楊介連連點頭。這些事他之前也聽說過,只是沒想那麼細,此刻聽楊儀一說,他算是明白了。孫策不做生意,但後宮的夫人們生意做得極大。楊儀是少府,相當於天子的私人帳房,對這些自然一清二楚。
「陛下有錢,可是陛下不尚奢侈,反倒有些吝嗇。他的錢都用來投資,或者用在雖然無厚利可圖,卻有利民生國運的事情上。比如資助學者印行專著,資助木學堂的研發,還有修橋鋪路這些有益民生的事。汝南直通冀州的商路中就有陛下的錢,只不過是以袁夫人、麋夫人的名義投的。」
楊慮忽然叫了一聲:「這麼說,南陽本草堂的幾種新藥研究也是陛下推動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陛下直接經手的事很少。」楊儀眉頭微蹙。「南陽本草堂最近有什麼新藥嗎?」
「不僅有新藥,還有手術方法,有的還是和華佗一起研發的,其中效果最好的有兩種,一種叫麻沸散,一種是酒精。有了這兩樣東西,傷員救助的成功率能提高好幾倍。」
楊介若有所思,一聲長嘆。「我明白了。陛下之所以對襄陽諸家不滿,或許是因為我們幾家雖然富了,卻不會用錢。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生財之道還是陛下當初給的那些,沒有一件是自己找的,也沒能對襄陽的普通百姓有什麼幫助,反倒助漲了奢侈之風。富而不仁,與新政愛民之意相違,陛下豈能滿意。」
楊儀想了想,深以為然。「還是父親一語中的,我也是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為什麼常說那句話。」
「什麼話?」
「會賺錢不是本事,會花錢才是本事。」
楊介撫著鬍鬚,沉吟良久。「沒錯,我們都是不會花錢的濁物,蔡諷尤其如此。花那麼多錢大興土木,結果弄巧成拙。」他轉身對楊慮說道:「威方,你什麼時候能出師?」
「張祭酒說,我已經可以獨立行醫了。」
「那你回襄陽來,我們在洄湖建個醫堂,你坐堂行醫,再招一些百姓子弟做學徒,免得他們去南陽求學不方便。最重要的是請一些對醫術感興趣的讀書人來做研究,最好能將南陽本草堂的醫書都抄錄一份,你去和張祭酒商量一下,請他派一些人過來幫忙。如果他本人願意來授課,不管他要多少錢,我都給。」
楊慮喜出望外,連聲答應。「父親,這可太好了,我明天就回南陽。」
「什麼明天?現在就走。」楊介眼睛一瞪。「既然陛下放出風聲,能猜出他用意的就不僅是我們父子。雖說你是張祭酒的入室弟子,有些便利,卻非萬全。萬一有人出高價,從南陽本草堂請人來主持,我們後悔就遲了。尤其是那個蔡老翁,他丟了這麼大的面子,若有辦法爭回來,順便踩我楊家一腳,豈會放過?」
楊介用力一拍椅子扶手。「這是我楊家翻身的好機會,千萬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