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6章 馬謖(2/2)
馬謖茫然地看著秦宓。「足下是……」
「他是我的同伴,廣漢綿竹人,姓秦名宓,字子勅……」
「原來是蜀中名士,失敬,失敬。」馬謖長身而起,拱手施禮。
秦宓也沒搭話,就在一旁坐下,將手裡的書放在案上。「足下剛才說,吳帝委任陳王寵為玉門督,是想給劉氏一個重新立國的機會?這話從何而來,確切嗎?」
辛評心中一動,卻沒有說話,靜觀其變。馬謖卻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千真萬確,這是我兄長聽關督親口所說。關督曾在陛下身邊為郎,親耳聽陛下對陳王說的。且以常理論,吳雖代漢,卻非篡奪,陛下登基之時,獻帝已崩,新君遲遲沒有即位,劉漢名存實亡,陛下完全沒有虛言安撫的必要。」
馬謖說著,有意無意的掃了辛評一眼,眼角帶笑。
辛評心中明白,卻只能佯裝不知。新君到現在都沒有即位,漢朝無帝,早就亡了。孫策的確沒有必要用這個辦法來安撫人心。
到西域立國雖然看起來渺茫,總比在益州的皇長子等著曹操輔助登基來得現實些。曹操三番幾次的說要扶皇長子登基,卻一直不見行動。現在看來,他根本沒有想法。
看秦宓這表情就知道,他們對曹操也絕望了,根本不相信曹操還有漢臣之心。
閹豎之後,哪有節操可言。
秦宓仔細打聽了一番,確認陳王寵任玉門督之事屬實,便沒有再說。看看天色不早,他抱著買來的一摞書回了蔡家酒樓,連聲招呼都沒打,進了自己房間。
蔡家酒樓對面的大街上,馬謖和他的姊姊馬玉並肩而立,一個侍從從蔡家酒樓里奔出,穿過大街,來到馬謖面前,向馬謖報告了打聽到的消息。辛評、秦宓的確住在這裡,晚上在這兒吃的飯,到處打聽消息。
「走吧,去見關督。」馬謖轉身向衙城走去。
「好啊,好啊。」馬玉連聲說道。
馬謖瞅了馬玉一眼,想笑又不敢,只好忍著。馬玉佯怒,哼了一聲,追上去,屈指彈了一下馬謖的腦門。「就知道賣弄小聰明,遲早要摔一跤。」
「我怎麼又賣弄小聰明了?」馬謖捂著腦門,不服氣的說道。
「辛評是什麼人,他是前軍師的兄長,就算不是頂級謀士,你這點小心機豈能看不破?你想攀他的關係,那是以後的事,他利用你,卻是立等可得。」
「頭髮長,見識短。」馬謖嘀咕了一句,加快腳步,向衙城趕去。
——
燈下,關羽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一手舉著手,一手端著酒杯,兩條長腿穿過案腹,直伸到對面。
「噔噔噔……」有人走了進來。
關羽轉頭看了一眼,見是馬良,頗有些意外,連忙收回腳,坐正了。「季常,有事?」
馬良躬身一拜。「都督,辛評、秦宓在城中遊蕩,到處打聽消息,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正是要他們看看我大吳君臣同心,軍民一體,好認清形勢,莫作無稽之念,早點束手就擒,免動刀兵。」
馬良苦笑。「都督,陛下已經到了南陽,皇長子登堂開講,這是必戰之意,豈能中途而廢?」
關羽鳳目微睜,沉吟片刻,招招手,示意馬良在對面坐下。「季常,你的意思是說,皇長子登堂開講,是陛下要打,親征勢在必行?」
馬良點點頭。「都督在陛下身邊多年,當知陛下非好戰之人,故而有此疑問。只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都督未必清楚陛下所面臨的問題。如今軍中將士想立功,巨商大賈想賺錢,若是開戰,每年數以百億的錢流動,不知多少人要從中分一杯羹。前些天有人倒賣軍糧的事,都督也是知道的,可是你查了襄陽的,能查南郡的嗎,能查南陽的嗎?」
關羽撫著長須,沉吟不語。他聽懂了馬良的意思,陛下要打,不是好戰,而是要借這個機會整政軍中風氣,整頓荊州隱隱崛起的大族。他們借著新政之風,積累了大量的財富,貪婪也跟著膨脹了,不少人把戰爭當成了發財的機會。
他可以把襄陽倒賣軍糧的敗類殺掉,卻沒辦法處置襄陽以外的人,就算是陛下親至,能處理一部分人,也不可能大肆牽連。要處理這些人,只能用另外的辦法。
這一點,放眼天下,沒人能比陛下更在行。豫州世家為天下之冠,不是一樣被陛下收拾得服服貼貼。
關羽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明天你走一趟,將他們安排到驛捨去,派人保護起來。」
「喏。」馬良應了一聲,卻坐著不協。
關羽拿起書,見馬良沒有起身的意思,不免好奇。「還有事?」
「是。」馬良不安的挪了挪。「這個消息並非良親自打聽得來,而是舍弟在先鋒書肆巧遇辛評、秦宓,又聽說他們住在蔡家酒樓,這才趕來通報。舍弟……少年意氣,自作聰明,還說了一些話,良不敢隱瞞,當報與都督知曉,免得陛下問起,措手不及。」
「幼常來了?」關羽笑了。
「是的。良命在門外候著,請都督切責。」
關羽回頭叫來一個親衛,讓他去請馬謖進來。時間不長,馬謖、馬玉並肩而來。看到馬玉,關羽回頭看了馬良一眼,下意識地坐正了身體,扯過一旁的大氅披上。馬良尷尬地低著頭,不敢看關羽的眼神。
「都督,我們又見面了。」馬玉嘻嘻笑道。
關羽扯了扯嘴角,微微頜首,示意馬謖、馬玉入座,隨即問起了馬謖與辛評、秦宓見面的經過。馬謖剛剛被馬良批評了幾句,知道自己冒失了,不敢大意,將經過一一說來。
關羽沉吟良久,目光轉了轉。「幼常,你決定從軍了?」
「是的,秋後便去考講武堂。」
「其實比起講武堂,還有更好的去處。」關羽拉緊了大氅,看著馬謖。「講武堂教授行軍的基本常識,畢業之後,也大多以都伯、軍侯為多,都尉、校尉的不多。你如果想在軍中做一番事業,最好的去處是軍師處,或者到陛下身邊為郎,可以得到陛下親炙,將來成就絕非講武堂畢業生可比。龐士元、諸葛孔明,包括陸伯言,都是陛下身邊的侍從出身。」
馬謖愣住了,驚訝地看著關羽,頭腦一片空白。關羽為人高傲,又不喜士人,因為兄長馬良的緣故,他能經常見過關羽,這已經是難得了。如今關羽居然要推薦他去軍師處,甚至可能推薦他到天子身邊為郎,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關羽說的那幾個例子,他當然知道,只是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機會會落到自己頭上。
「你不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馬良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拽住馬謖。「還不向都督致謝,請都督美言。」
「請都督美言。」馬謖的腦子暈乎乎的,只是本能地拱手作揖,連聲致謝。
關羽轉向一旁歡喜不禁的馬玉,咳嗽一聲:「陛下身邊還有一些女官,你有沒有興趣?」
馬玉眨巴著眼睛,比馬謖更懵。馬良也有些遲疑。他知道關羽有向天子推薦人才的權力,但同時推薦兩個人,而且是一家人,這不太實際。
「都督,這……不合適吧?」
「我推薦是不太合適,可是有一個人非常合適。」關羽轉過臉,臉更紅,只是在燈下看不出來。「陛下親征,會需要大量的藥材,這個任務肯定會落在尹夫人肩上。尹夫人忠厚,卻非長袖善舞之人,一時事多,必然需要幫手。令妹聰慧,能寫會算,又有武藝,若去投效,尹夫人必不會推辭。」
馬良如夢初醒,連忙躬身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