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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9章 御前軍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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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仿佛聽到了孫權的心聲,走了過來,伸手攬住孫權的肩膀,走到欄杆邊。「怎麼樣,看到這江水,這地形,還有把握嗎?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孫權心情正好,面帶微笑。「陛下,臣雖愚鈍,蒙陛下不棄,拜為長沙王,也算是一國之君,豈能言而無信?陛下放心,此次西行,必破曹操而還。」

孫策笑笑,拍拍孫權的肩膀。「仲謀豪氣,那朕就不多勸了。只是戰略上固然要藐視對手,戰術上卻要重視對手,千萬不能輕敵。」

孫權拱手施禮。「唯!」

孫權的聲音太大,不僅飛廬上的人聽得清楚,下層甲板上的人也聽見了,紛紛將目光轉了過來。見天子與長沙王並肩而立,面帶笑容,儼然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之景,頓時肅然,拱手施禮。

孫觀悄悄的轉頭,向江里啐了一口唾沫,然後跟著眾人齊聲大喝。

「臣等見過陛下。」

孫策舉起雙手,緩緩下壓,待眾將安靜,這才朗聲說道:「諸位想必都知道了,江南這座山叫荊門山,江北這座山是虎門山,過了此二山,便是三峽中最險的一段水路。在這裡議事,就是為了讓諸位一睹山勢之險,江水之急,非洞庭可比,不可生輕敵之心。」

他頓了頓,又道:「朕不妨提醒你們一句,幾年前,那個在長江上縱橫了十幾年的錦帆賊想打回家鄉去,都沒能如願。你們縱使訓練刻苦,有幾個敢說水戰能力比他還強的?誰要是有這個自信,上前一步,讓朕看看。」

眾將轟笑,卻沒人站出來。不管甘寧的名聲、品德如何,論水戰,的確沒人敢說自己比甘寧強。

待笑聲漸定,孫策又道:「今天議事,依舊按軍中規矩,不論官職大小,盡可暢所欲言,只不過就事論事,不可旁及其他。否則的話,就不是趕你們出帳這麼簡單了,直接扔水裡餵魚。」

眾人互相看看,卻沒人敢笑。之前跟過天子的將領都知道,天子軍議時只問事理,不講尊卑,只要你言之有物,大可放言,哪怕是對天子的話有不同意見都可以提,只是就事論事,不可出言不遜,更不可人身攻擊,否則會有虎士趕人。

平時是趕出大帳,今天卻是扔江里。江水這麼急,就算救得及時,也沒人敢保證一點事沒有。

再說了,被趕出大帳也就罷了,反正只有參加會議的人知道,如果渾身是水的回去,怎麼瞞過部下的眼睛?丟臉啊。

「行了,誰先說?」孫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尚書郎準備記錄。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第一個說話。

短暫的沉默後,孫權起身,躬身施禮。「陛下,臣以為,兵以正守,以奇勝。春水方生,逆蜀拒險而守,自以為山川可恃,我軍必不能至,此時出兵,或可收意外之功。是以,臣建議,選精師銳卒,突入峽中,掃清殘餘,直撲魚復,叩關而入。」

孫權話音未落,孫觀便揚聲道:「長沙王勇氣可嘉,不過卻忘了陛下方才所言。甘安東都未能逆水而攻,難道長沙王自信比甘安東更勝一籌?」

孫權的眉梢抽了兩下。他知道孫觀對他有意見,卻沒想到孫觀會這麼急不可耐的跳出來,當從反駁他。他看了一眼朱桓。朱桓臉色陰沉。孫觀此舉無異於彰顯前軍不合。只不過軍議中不論尊卑,他倒不好用這個理由來斥責孫觀。

剎那之間,孫權就恢復了平靜,轉身向孫觀微微頜首示意。「校尉說笑了,我豈敢與甘安東比肩。之所以有此信心者,是因為眼下形勢與當年有所不同。」

「願聞其詳。」

「一是木學堂諸位大匠併力研製的新型戰船,比往日之樓船更易操控,毋須依賴縴夫,即可逆水而行。二是陛下親征,我大吳中軍精銳盡出,非復當年甘安東可比。校尉信心不足,是擔心新船不好,還是擔心陛下用兵不如甘安東?」

「你……」孫觀一時語塞,隨即冷笑道:「大王這可是欲加之罪了,我何曾說過新船不好,何曾說過陛下用兵不如甘安東?」

「那校尉又擔心什麼?」

「船再好,畢竟還是船,又不能飛過巫山。陛下用兵如神,卻也不是無所不能,誰敢說甘安東做不到的事,陛下就一定能做到?」

朱桓咳嗽一聲。「孫觀,不可對陛下無禮!」他剛要起身,借著這個機會再斥責孫觀幾句,卻見天子轉頭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凜,連忙將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陛下剛剛說了,就事論事,不及其餘。」說完,又不動聲色的坐了回去。

孫觀站在下面,看不到朱桓的小動作,本以為朱桓會出面偏袒孫權,已經做好了反駁的準備。見朱桓只是不疼不癢的說了兩句,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一時倒不好發作。

雖說朱桓偏袒孫權讓他惱火,可是平心而論,朱桓對部下還是很不錯的,甚至有些護短。在孫權來之前,朱桓對他們也是很照顧,否則前軍不會這麼團結。當眾讓朱桓下不了台,這不是他的目的。

「臣失言,請陛下降罪。」孫觀向孫策躬身施禮,算是聽朱桓的話,認了錯。

孫策笑笑,示意孫觀不必介懷。「話雖說得不好聽,卻是實話。朕的確不是無所不能,甘安東做不到的事,朕也未必做得到。仲台,你再說說,你的擔心有哪些?」

「唯!」見天子稱自己的字,孫觀心中歡喜,底氣又足了三分。「臣以為,新船雖好,不用縴夫即能逆水而上,但春夏水漲,水勢比秋季更急,新船也要小心才行。平時也就罷了,戰時又豈是小心就能萬全的?若是上游放船衝撞,如何應對?就算是不分勝負,兩船一起入水,那也是我們吃虧。我們的船多好,逆蜀的破爛如何能比?富家翁和丐兒拼命,不能稱為勇。為出奇而出奇,不能稱為智。」

「嗯咳!」朱桓又咳了兩聲。

孫觀也意識到自己有人身攻擊的嫌疑,連忙收住,退回人群之中。

孫策看向孫權。孫權拱手施禮,又道:「孫校尉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只是未免保守了些。兩軍交戰,哪有什麼萬全可言?若因為有危險就裹足不前,什麼時候才可必勝?擔心敵船來撞,做好應對便是了,不必因此怯戰。」

「誰說我是怯戰?」孫觀大怒,再次挺身而出。「依大王所言,何必再議。反對作戰的都是懦夫,趕出軍中便是了。」

孫權窘迫,無奈之下,只得拱手致歉。

孫觀見孫權不應戰,只好悻悻還座。能在眾人面前逼得孫權道歉,這口氣縱使沒有全出,也出了一半。

孫策冷眼旁觀。這既是看孫權,也是要看朱桓,看朱桓這個前將軍究竟做得怎麼樣。從當前的表現來看,朱桓還算是合格的。孫觀是個粗人,能顧全大局,沒有徹底撕破臉,也算不錯。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孫權爭功,打破了前軍的固有平衡。

孫策拿起案上的鎮紙,重重的敲了一下書案。「說正事,別扯這些沒用的。要是誰互相看著不順眼,找個地方打一架,別在這兒說,浪費大家時間。誰還有不同意見?」

「陛下,臣有話說!」一個人從甲板上擠了出來,站在孫策能看到的地方。

孫策定睛一看,卻是賈逵。他回頭看了一眼朱桓。「你們前軍倒是積極啊,都不給別人說話的機會。」

朱桓得意地一笑。「陛下,不是臣誇口,除非與曹操決戰,有臣所領的前軍與中軍水師出戰足矣,本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朱桓話音未落,左將軍呂范按捺不住了。「朱休穆,前後左右四軍只是依循慣例,並非不可變更。這首戰的任務你前軍當得,我等左軍、右軍、後軍也不是當不得。」

說著,他向孫策躬身施禮。「陛下,臣昧死敢言,前軍諸校似有分岐,不宜首戰,可以左軍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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