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4章 母與子(2/2)
「阿母,我……我真的不知道講什麼。」
「你練了一身呆肉,怎麼就不練練腦子?你父皇讓你去講,他會讓你去丟臉嗎?再說了,你不會講,難道不會向你外曾祖請教?他講了十幾年的課,連你父皇都聽過,我大吳軍中校尉以下的將領有三成聽過他講課,如今各講武堂的教授有一半是他的弟子,教你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尹姁抹完藥,坐在一旁犯愁。她生孫捷的氣,但她自己也不是有辦法的人,眼看著孫捷已經拒絕了送上門的好事,她一心想挽回,卻又不知道怎麼挽回。
她不禁自責,自己真是無用,既沒本事,又拉不下臉。袁氏姊妹就不用說了,有的是辦法,就算是馮宛也知道厚著臉皮去求人。
就在她彷徨無計之時,侍女匆匆走了進來。「夫人,陛下來了。」
「陛下?」尹姁騰的站起,看看同樣一臉懵逼的孫捷,又看看侍女。「陛下怎麼會來我這裡?」
「怎麼,朕不能來?」話音未落,孫策便走了進來。他揮揮手,示意侍女出去。侍女不敢怠慢,連忙出去。沒有侍女在側,尹姁只能親自端茶倒水,一時手忙腳亂,差點打翻東西。
孫策也不看她,看了孫捷一眼。「阿母打的?」
「嗯。」孫捷低著頭,垂著手,悶悶的應了一聲。
「疼嗎?」
「疼。」
「疼就對了,疼才能記住教訓。」孫策收起笑容,多了幾分嚴厲。「你以為天天帶著幾個人在宮裡宮外橫行,就能做大將?幾十上百人的廝殺,還可以靠個人勇力,幾百上千人的廝殺,個人再猛又有什麼用?要靠腦子。你和小虎一起,參加了那麼多次軍議,就一點也沒記住?」
「記……記住了,可是……」孫捷忽然靈光一現。「父皇,你是說……像軍議時那樣講?」
「總算沒有笨到家。」孫策哼了一聲,臉色緩和了些。「你就把自己當成這次征益州的大將,想想該怎麼謀劃方略,該如何調遣軍資,哪一部當以陸戰,哪一部當以水戰,大略的說一說,講個一盞茶的功夫總夠了吧。」
「哦……對對對。」孫捷連連點頭,咧著嘴剛想笑,見尹姁進來,連忙又收住。
「陛下用些參茶。這是去年剛收到的遼東參,都是百年以上的山參。」尹姁走到孫策面前,奉上參茶,陪著笑。「陛下,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孫策端起茶,瞅瞅尹姁。孫捷反應慢,尹姁反應也不快。這次親征,必然要經過南陽,她手上的藥行又是重要的軍用物資,她居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到她這兒來。
十二夫人中,尹姁最早有名份,最早生子,又有講武堂這樣的背景,最後卻只是一個夫人,連貴人都沒混上,固然是形勢所致,和她本人也有關係。他想幫她都不知道怎麼幫。
「老祭酒身體還好嗎?」
「好,好著呢。」尹姁說道:「快八十歲的人了,每頓能吃兩大碗,沒肉還不行。」
「看來身體不錯。」
「蒙陛下所賜,若不是當年遇到陛下,出任講武堂祭酒,他能不能活到現在都不好說。」
「這些年,他培養了不少人,襄陽、江陵、漢中三督麾下將校有一大半出自講武堂,不過他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完成。」孫策放下茶杯,看向孫捷。「你傳個話,朕要去南陽,請他出山,教教他的外曾孫。」
「那可太好了。」尹姁喜極而泣,慌不擇言。「何必陛下親至,臣妾派人送個信……」
孫策瞥了尹姁一眼,眉頭微蹙。尹姁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請罪。「臣妾荒唐。臣妾一時歡喜,妄議陛下,還請陛下責罰。」
「是該罰。」孫策哼了一聲。「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朕大老遠的跑來,連飯都沒有一口,只喝茶?」
尹姁睜大了眼睛,眼神狂喜,隨即起身去安排。孫策叫住了她。「看你這樣子,朕還是多關照一句吧,免得到時候又要說一遍。朕今天要宿在你這兒,你準備點熱水,朕要洗個澡。這天氣太熱了。」
「唯!」尹姁喜極而泣,躬身施了一禮,轉身出去了,臨行前不忘給孫捷使個眼色。
孫捷會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拱拱手。「父皇,兒臣……能請教一個問題嗎?」
「說。」
——
袁衡眉梢不經意的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露出一絲淺笑。
「陛下體貼人,這是你我姊妹的福氣。」
「誰說不是呢。」甄宓含笑應道,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袁衡的臉龐。「皇后這些天易累,不會是又懷上了吧?這要麼不來,一來就跟著來,還真是被那相士說中了呢。」
袁衡笑道:「要不要請陛下開恩,讓他也給你相一相?」
「這倒不必了。」甄宓掩嘴笑道。「本以為皇后得空,想與皇后對弈一局。既然皇后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不然陛下知道了又要怪我多事。」說完,起身施禮,退了出去。
袁衡笑容不變,看著甄宓出帳,微微搖了搖頭。這時,袁權從外面走了進來,見袁衡在帳中獨坐,奇道:「陛下還沒來?」
「剛剛得知,陛下去了尹夫人帳中。」袁衡招呼道:「姊姊來得正好,我正想著人去請你,準備的菜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幫我用一些,免得浪費了。」
袁權打量了袁衡一眼,頓時心中恍然。她在袁衡斜對面坐下,垂著眼皮,面色沉靜如水,一言不發。袁衡見狀,苦笑道:「姊姊,難道又是我錯了?陛下要去尹夫人那裡,我豈會攔著他,可他一聲不吭就去了,連個招呼也不打,讓我被甄貴人看笑話,這是何道理?」
袁權眼皮微挑。「皇后,你知道陛下為什麼會去尹夫人那裡嗎?」
「這個……」袁衡略作思索。「倒是能猜得到。」
「那你覺得陛下做得不妥嗎?」
「姊姊,我並非指責陛下,只是……」
「你是後宮之首,陛下將後宮交給你,就是對你最大的信任。陛下親征,不僅要倚重南陽、南郡的世家、百姓,還需要尹夫人的藥行支持,更別說尹祭酒在軍中的威望,你不主動安排尹夫人接近陛下,還要陛下去見尹夫人,便是失職,被人看了笑話也是你應受的,何怨之有?」
袁衡扁著嘴,默不作聲。
袁權叫過幾個侍女,讓她們將袁衡準備好的酒食送到尹夫人帳里去,卻不要對陛下提起。尹姁沒有準備,臨時張羅怕是有些困難,有了這些酒食,自然要從容些。
袁衡見狀,又便人取了一些寢具,都是孫策平時用慣的,送去尹夫人帳中。舟車勞頓,本來就不易入睡,有這些用慣的寢具,孫策或許能睡得好一些。
袁權這才緩了顏色,起身說道:「我走一遭吧。你收拾一下,或許陛下還會派人來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