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7章 同病相憐(2/2)
孫權也不追問,舉杯向劉曄致意。兩人隨意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劉曄等著孫權開口,孫權卻不著急,只是說些自己在交州的見聞經歷。劉曄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容,卻不置一詞。
「聽說僕射與魯大都督是至交?」孫權忽然說道。
「年輕時曾一起遊歷,往來頗多。後來……」劉曄苦笑了兩聲,咂咂嘴。「如今內外有別,除了公務往來,私下裡接觸不多。年初陛下登基,子敬來朝,我們倒是遇了兩次。」
「人生際遇便是如此,不可捉摸。」孫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提起酒壺,為劉曄添滿。「僕射當初若不是去了長安,今日未必不能名列五大都督。不過也沒關係,僕射智謀出眾,在軍師處如魚得水,將來必然會升任軍師處、樞密院祭酒。百年之後,先賢祠中也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劉曄笑了兩聲。「大王過獎了。曄本是前朝宗室,又曾前朝天子倚重,如今蒙陛下不棄,身列新朝,倚為心腹,已然過於所望,哪敢還有不切實際的心思。兢兢業業,盡忠而已。」
「那是自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為臣的本份。你是前朝宗室,於公於私,為前朝天子效命都是份內的事,無可指摘。陛下胸襟寬廣,必不會介意這些。就比如我,既為孫氏子弟,理當為陛下效命,為大吳效忠,縱使受些委屈,為人誤解,皆不足道。只要陛下信任我,就夠了。」
劉曄嘿嘿笑了兩聲,舉起酒杯。「雖不敢與大王比肩,能得大王理解,曄感激不盡。」兩人喝盡杯中酒,劉曄主動提起酒壺,為孫權斟滿酒。「說起來,陛下胸襟真是聖人難及,對大王兄弟的愛護遠超漢文帝、光武帝。大王有這樣的皇兄,當珍惜啊。」
「那是自然。」孫權哈哈一笑。「只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如三弟、小妹一般為左右手,只能處理一些案牘雜事。慚愧,慚愧。僕射智計過人,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豈敢,豈敢。」劉曄謙虛道:「大王對經濟的高論,臣也是很佩服的。陛下常說,小戰看軍事,大戰看經濟。大王所為,才是真正經國濟世的大事業。」
「哈哈……」孫權大笑,再次舉杯。
——
午飯後,孫權小睡了一刻。醒來後,他躲在窗下的小榻上,看著院中的牆角的花樹,沉默不語。
聽到響動,一個胡婢從外面走了進來,跪在榻前。「大王,人已經送過去了。」
孫權淡淡地說道:「他沒說什麼?」
「沒有,只是說謝謝大王。」
孫權哼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胡婢。胡婢低著頭,衣襟微敞,露出些許胸前丘壑。孫權一時意動,瞥了一眼牆角的漏壺,又嘆了一口氣。他坐了起來,吩咐胡婢打水來,他洗了個臉,又整理了一下儀容,大步出了門。
來到行宮主殿,進了門。當值的虎衛說陛下午睡未起,讓孫權在前庭等著。孫權應了一聲,在前庭的走廊里找了個地方坐下,閉目養神。
院子裡很安靜,連秋蟬的聲音都聽不到,炙熱的陽光照得院子裡的青石燙人。當值的侍從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看到孫權坐在一旁,他們停下腳步,躬身致意,又悄悄的離開。
孫權一一躬身還禮,嘴角的一絲自嘲的淺笑掩飾得很好。他知道這些人對他沒什麼敬意可言,甚至還有人對他不滿,尤其是一起當值的王粲等人,嫌他多事。
不過他不在意這些,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只要天子信任他,其他人就算有意見也無可奈何。
過了小半個時辰,步練師出來,通知孫權,陛下已經醒了,召他進去回話。孫權起身,跟著步練師向前走。步練師學問不錯,不僅是天子的夫人,也是天子身邊的女官,代天子處理一些事務。事情沒孫權多,卻了解很多機密,有不少消息是孫權不清楚的。
來到殿中,孫策正在殿內散步,一邊走一邊晃著膀子。見孫權進殿,他也沒有停下,只是打了招呼。
「和劉曄談過了?」
「談過了。」
「喝了酒?」孫策聞到了孫權身上的酒味,不由得笑了一聲。
孫權不緊不慢地說道:「喝點酒,說話方便些。」他頓了頓,又道:「臣弟還送了他兩個胡婢。」
孫策眉梢輕動。「他收了?」
「收了。」
孫策沒說什麼,只是哼了一聲,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來回走了兩圈,又道:「他說了些什麼?」
「他沒說什麼,只是感激陛下對他的信任和寬容。他說,身為前朝宗室,又曾得前朝天子器重,擔任秘書令,掌管機密,能蒙陛下不棄,身列新朝,他已經很感激了。」
孫策的嘴角抽了抽。「你也這麼覺得?」
孫權笑笑。「臣相信他所言皆是發自肺腑。當然,不滿也是有的,畢竟,軍師僕射和秘書令比起來,還是有些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