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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爺子像是事情在心裡壓久了憋不住,就那麼自顧自講起舊事。
「我年輕的時候,愛過一個人。我們兩個知青,一開始走得近,共同語言多,整天湊在一處,漸漸得變得什麼都想著對方,時時刻刻念著。」
「那個年代不興談情說愛,可是我們倆就是知道這是處對象呢。」
「那個人啊……他可好了,體貼,成熟,穩重,還老偷偷替我幹活。」
「可是後來返城了,給他們家知道了,不樂意,他就說要跟我私奔。」
「那個年代可不像現在這麼時髦,私奔啊,我都嚇壞了,可是拿著站台票的時候,又覺得心裡有用不完的勇氣,管他什麼地方,牽著他的手,我都敢去。」
「可是我等來的不是他,他媽來了,拿著一把刀,說已經把他鎖在家裡了,我要是不答應跟他斷了關係,她就在我面前自盡。」
「我能不答應嗎,我要是害死了他媽,我哪裡還有臉見他啊,我就拿著票走了。」
「那麼老大一個漢子,坐在綠皮火車上,哭得什麼似的,可太丟人了。」
「我走了,他們家就把他放出來了,他有出息,自己創業,發達了。他答應過我的,說這輩子就要我,我就等著他來找我,哪怕他四十五十來找我,都行,可是我三十一那年,等來了他的婚訊。」
「我給他寫了好幾百封信,想他了就寫信,我想等著他來找我了,就一封一封給他看……他結婚的那天,我一把火全燒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過這個人的信兒。」
傅老爺子說到這,看了一眼傅識舟,才說:「直到十五年前。」
這個時間點一算,正好是傅識舟七歲那一年。
喬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苦,眼淚掉得吧嗒吧嗒的,聽到這裡又忽然睜大了眼睛——他忽然想起來,傅識舟曾經說過傅爺爺是從他的親爺爺那裡把他接過來的。
傅老爺子一開始是有些私心地講這件事情,說到這裡又傷了心,緩了緩才接著說:「他病了,給我寫了信來。」
「那會兒我才知道,他結婚也是被逼的,奉子成婚,孩子三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從那會兒開始,他這麼多年一直在找我,後來找到了,又沒臉見我。」
「他也苦啊,兒媳婦難產,他那個兒子因為愛人難產一直渾渾噩噩,就出了車禍,那會兒他孫子才一歲半。他那會兒就受了刺激,大病了一場,估計就落下病根了,後來一個人拉扯一個孩子,那孩子七歲的時候,他也不行了。」
「輕微腦血栓,走路不利索了,還開始忘東西,不得已聯繫了我,讓我帶那個孩子走,讓那個孩子給我做孫子,讓那個孩子給我養老送終……」
傅老爺子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