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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喪師誤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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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漢軍的炮響起來了,開花彈聲聲炸響,從德楞泰身後,不斷傳來人的慘叫和馬的悲鳴。再向前快走了一里地,馬速提升到了小跑,德楞泰能清楚的看到復漢軍在側翼橫列的步兵,還有那些逆賊手中舉起的火槍。

「轟轟轟……」巨大的轟鳴聲傳來,德楞泰都感覺著脖子後面一陣陣熱浪吹過,他知道那是復漢軍的火龍彈。大青果本來還是能熬的住的,就用坑道蹲守,配合著騎兵破襲戰,缺乏戰馬的復漢軍根本就打不到北京城來。可是火龍彈的出現讓先前的戰術迅速的退出了戰場,你修得再好的戰壕也擋不住復漢軍的一彈轟炸,當清軍正面再也抵擋不住復漢軍攻勢的時候,所有的打算就全是虛妄了。

可以說,大青果敗就敗在那顆火龍彈上。

德楞泰內心中更加的激憤,好好的大青果,好好的乾隆盛世,現在全部都毀了。一枚開花彈落到了德楞泰的身側,他身邊的幾騎齊刷刷的摔倒地上。

戰場是個很奇怪的地方,有的人衝鋒陷陣,每每搶先爭勝,不怕死的人偏偏不會死;而有的人呢?貪生怕死,躲在人群當中,不搶先,不排第一,卻偏偏死的不能再死。

德楞泰現在就一股莫名狂暴的情緒所激勵,右手持著弓箭,左手拿著箭矢,俯身向前飛馳,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衝進去,衝進去,射死對面的王八蛋,砍死對面的狗東西!

然後一顆炮彈在他的身側炸響,德楞泰連人帶馬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在地,但他身手矯健的從地上一滾,兩大步靠近了一個跑來的空馬,一把抓住韁繩,翻身上了馬背,繼續打馬往前沖!

旗兵的棉甲對於開花彈的彈片多少有些抵抗力,但是蒙古騎兵和綠營呢?那橫飛四射的彈片就像死神的請貼,鑽入他們毫無防範能力的身體,直進到肺腑深處,狂亂的撕裂內臟中的一切。

「不要畏懼,不要退縮,繼續衝鋒!」

額勒登保大吼著。在血腥飛濺中依舊冷靜的鼓舞著部下。

騎兵很威風,殺傷力很強大,但在高速前進的運動中無論是遭遇任種一種打擊,也惟有繼續向前衝鋒不止,因為在戰場上掉頭把後背露給敵人,會讓他們的傷亡更大。騎兵群突擊的時候,速度的快感和集群的力量可以讓騎兵暫時忘記死亡的恐懼,憑藉的就是絕對的一往無前和一衝到底的高昂士氣。

本能驅使著清軍騎兵繼續前行,如此大部隊的行進,前頭的騎兵就是連防緩速度都不敢有,更不敢往斜處打馬,逃離戰場。恐怕他還來不及逃脫騎兵洪流,人就已經被身後的騎兵撞翻在地上了。密密麻麻的部隊都在拼命地打馬狂奔著,只要是裹在了騎兵群中間,就很難再出來。

只不過在清軍騎兵眼中,他們腳下的道路已經不再是平坦的闊野了,而是一條充滿了荊棘的地獄死亡之路,每上前一步,就要留下滿地的屍身。這裡面有馬匹的屍體也有人類的屍體。

「放!」

一面高舉起來的小紅旗在火箭炮陣地前落下,信號兵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小旗落下時旗面劃開風的觸感,那感覺似乎變得更強烈了些了。

三十門六管火箭炮,二十門四管火箭炮。

整整二百六十枚火箭炮彈。

連陳鳴自己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火箭彈瞬間爆炸的場面。

那壯觀的場面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炮群的威力,磅礴的高溫熱風讓整個戰場的溫度都似乎瞬間高了一截,陳鳴都感覺到一陣陣熱浪直撲他臉上。憑著超人一等的肉眼目力,他隱約的能看到爆炸的烈焰中被摧枯拉朽的橫掃的一個個清軍騎兵。

避雷針上高高飄揚的紅纓在一瞬間化作灰燼,棉甲、衣服、戰馬的鬃毛,都似乎瞬間被燃燒一空。一朵又一朵蘑菇雲在清軍騎兵序列中相繼出現,這些看似彪悍的清軍騎兵在這一刻,就是那屠宰場裡等著被宰割屠戮的豬羊,毫無半點抵抗的能力。

「滴嘀嗒滴滴噠滴滴噠滴……」

騎兵衝鋒號的聲音響起。

五千騎兵旅士兵隨著一面面紅旗,組成了十個100x5的矩陣,最前列兩排的騎兵全都人手一桿長長的騎槍,豎起的矛頭在陽光下銀光閃耀。

左右翼有山東騎兵團的士兵護衛,陳鳴手中的七千騎兵,這次一下子都派上了。

馬蹄踐踏著大地,發出巨大的轟鳴,慢跑中的馬群聲響就仿佛是夏日裡的悶雷。

但是五千騎兵,五千仿佛鐵牆一樣的騎兵,對比對面清軍那亂成一團的馬隊,有想逃跑的,有失魂落魄的,有毫無鬥志的,有呆傻的,有鬥志依舊高昂,大聲呵罵著讓身邊的騎兵鼓舞起精神的,一團亂毛線一樣的隊伍,誰勝誰負似乎已經不存在疑問了。

雙方接近到三百步,復漢軍騎兵開始加速。

他們當然做不到進攻中的馬頭都一樣的齊整,但是衝鋒到現在陣列沒有出現混亂,騎兵旅的艱苦訓練的成果,今日就會讓他們品嘗到最美味的芬香。

密集的蹄聲慢慢匯成隆隆的聲音,在陳開山的耳朵中就仿佛仙樂,讓人飄飄欲仙。

阿桂已經閉上了眼睛,兵部尚書銜,大軍參贊,大清皇帝的岳丈大人富僧額,頹然趴在了地上,兩眼中滿是絕望,深入骨髓的絕望。「完了!完了!大青果真的要完了。」

阿桂用一直發抖的雙手捂住了眼睛,他不願意看到接下去滿清大軍兵敗如山倒的模樣,十幾里寬的戰場,到處都會是清軍的屍體吧?一具具穿著八旗棉甲的旗兵遺體將橫七豎八的躺滿整個戰場。

八旗兵,大清天兵,往日象徵著高貴的旗人,象徵著國族的旗兵棉甲,如今跟一顆卑賤的野草一樣不被人曬一眼的倒在地上……

阿桂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地慢慢地把手拿開,現在沒過一秒鐘就如度過了整個春夏秋冬一樣漫長。他想到了自己內心裡對皇帝的憤恨,覺得永珹都不配做大清的皇帝。可現實卻是如此的殘酷,殘酷的讓阿桂無法承受了都。

十幾萬大軍啊,敗了,不稀奇,可敗得怎麼毫無還手之力,敗得被復漢軍完完全全的碾壓與橫掃,阿桂就不能原諒自己了。他現在很為自己先前的心理可笑。可不就是可笑麼……

一串淚水從他的老臉上無聲地流下來,阿桂沒有一點兒的哭聲,只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內心中,一股強烈到極致的感情在他胸膛爆發,阿桂眼前一片血,但他也沒有半點的恐懼。他的視線中,人、馬、旗幟,全都染上了一層血光,他的手腳開始變的麻木,心口敲鼓一樣砰砰的巨響。

「祖宗的江山沒了,但旗人還要活下去……」

兩行血淚從阿桂的眼眶中落下,富僧額驚的都不敢再嚎了。周邊的滿清高層們一個個驚恐的看著阿桂,想大呼來人給大帥『治病』,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如果海蘭察還活著,你們都聽海蘭察的號令。」

「大帥……」一幫清軍大員們驚叫著。

阿桂仿佛塑像一樣,沒有半點反應,繼續著自己要說的話:「而我,喪師誤國,崩壞江山,如不死何以警天下,何以告慰戰死沙場的將士呢?爾等回去轉告皇上,阿桂愧對大清,愧對……大行皇帝……」

就像一記重錘突然敲破了鼓面,阿桂心口一陣劇烈的疼,整個人身子一僵,眼前從紅轉黑,人已經咽下了這輩子最後的一口氣了。

亂軍敗軍之中,被德楞泰拱護著狼狽而逃的海蘭察流下淚來,痛哭失聲,撕心裂肺的長嚎,像一匹受傷的狼,對著曠野的夜色,慘傷里夾雜著無法用言語來訴說的憤怒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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