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2/2)
「咱們換個話題,說道說道這做官和做學問的區別。秦先生是狀元之才,也做過幾日官,秦先生以為,這讀書跟做官之間,有……」陳鳴比劃個手勢,「很直接很必須的聯繫麼?」
「現在當官的,一介知縣而已,一個個都要帶著三四個師爺才能上任。從錢糧、刑名,到對上頭的公文,甚至還有往來接待和對上官的送禮上,都要有師爺對口負責,如此之為官,蠢蟲亦可謂之,秦先生以為於民有益否?」
陳鳴對這個時代的當官的了解很通徹,當初他也是混過幾天衙門的,對於這個時代的官員、官制,他真的非常之反感。當初的魯山縣衙,不管是岳文海還是常瑞那狗東西,一個個處理政務,審理案件,都太多依賴於師爺幕僚了。「秦先生狀元及第,在北京被授職翰林院修撰、掌修國史,沒有下到州縣為官,主政一方。但我想,本督剛才說的那些秦先生一定不會陌生。」
陳鳴的問話很犀利,而且擺出來的都是事實真相,不容秦大成抵賴。嘉興距離紹興並不多遠,後者興盛的師爺行當打前明時候就傳遍中國。秦大成當然知道這些事了。
「此系屬官場之弊症也。」
「也是滿清籠絡人的法門不是?」陳鳴很惡毒的道。
中國唐宋年間考中了進士也不一定有官做,還要有吏部銓試:身、言、書、判,四事擇人。身,指體貌偉岸;言,指言辭辯正;書,指書法遒美;判,指文理優長。四者皆可,則中選授官。這規格確實過於嚴格了一些,至少那相貌書法沒必要太過於執著,陳鳴個人認為。到了明清兩朝,不僅之前的規矩沒有了,進士做官的官位也一下子提高到了七品縣令這個紅線,這讓唐宋那些打九品小官坐起的科場大前輩們情以何堪啊。
而且滿清還有『大挑』。這是乾隆定下的規矩。在十七年定製,四科(嘉慶五年改三科)不中的舉人,由吏部據其形貌應對挑選,一等以知縣用,二等以教職用。每六年舉行一次,意在使舉人出身的士人有較寬的出路,名曰大挑。真的好能收攬士林人心。
「此皇上隆恩浩蕩。大都督既厭儒學,又異科舉,是要罷儒學廢科舉麼?」秦大成堅守底線,對陳鳴的問話閉口不答,反而發起了反擊。
陳鳴呵呵笑著,滿清,不,還要算上朱明,那些當官的誰能離得開師爺幕僚?離開了自己手下的師爺幕僚,就是那些留名青史的能吏名臣也立刻就要玩不轉。這是大氣候如此。當然,海瑞除外。這傢伙老娘過壽才買了兩斤肉的人,是請不起師爺的。
秦大成他反駁不得,而反駁不得的秦大成卻堅決不願意看著陳鳴把『無能』的帽子扣到士林儒子的頭上,因為那等於是在儒學經典頭上扣屎盆子。秦大成的反擊也就接踵而來。
「秦先生何出此言?本督對現在那些無能之官是很不滿意,對四書五經與做官之間有沒有必要聯繫也有很多不清不明,但本督從沒想過廢除科舉。」
前世的兔子們不一樣是『科考』麼,公務員考試本質上與之是一樣的。只不過級別、規格上降低了很多很多。
就是原時空稱霸近代的大不列顛帝國,也一樣把考試引入了他們的官員體系之中。所以考試永遠不會落後,落後的只是考試的內容罷了。
陳鳴與秦大成的這次談話進行了小一個時辰,後半段都是秦大成在引經論典的講述儒學與整個天下的重要性,講述儒學的功績。而對於陳鳴來說,整個漢文明漢文化傳承到今日,儒家那一套,天人合一、天人感應,知行合一,乃至於三綱五常等等,其重要性他也無法否認,因為否認了這些,就等於是否認了現在的漢文化漢文明。
問問現在的老百姓,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窮苦農民,對三綱五常卻奉為真理。丈夫在妻子面前就是天,老子在兒子、女兒面前就是天。這就是中國的民間民情,陳鳴就是要改變也必須先承認這一切。
因為一兩千年時光的演變,已經讓中國傳統文化與儒家徹底的融合在一起,讓中國傳統的普世價值觀年成為了儒家思想的最直接的表現。
否認這個時代的儒學,那就是否認這個時代的中國傳統文化和普世價值觀。
陳鳴的理想還道阻且遠,還充滿了坎坷和曲折。而最主要的是,陳鳴也不是要全盤否認儒學對中國的貢獻,那些儒學自身為代表的一些中國傳統文化和普世價值觀,還是需要繼承下來的。他只想砍掉犬儒哪一部分,但這幾乎不可能。因為現在的儒家,那就是犬儒。
所以,陳鳴決定把儒家與官場做一下分割,如此就掘斷了犬儒的根了。用一個很直白的話說:陳鳴就是想把儒家從官儒結合,變回純粹的一門學問,哪怕它成為中國國學中國思想中國文化的代表呢,陳鳴都不會管它。但這很難很難。
陳鳴要從儒學手中收回『教育』的權利,他要的是西方式的,是面對整個社會作為出口的教育,學校的出口是廣闊的社會,而不是儒家那純粹為了當官的教育。
未來的中國,社會發展需要的各種人才,大批的人才,必須通過學校系統快速的培養出來。而不是中國傳統的『師徒』教育。
滿清當年的改革經驗已經告訴了陳鳴:如果一個社會已經設置了諸多的新式學校,但由於傳統科舉的存在,那新學校肯定是辦不好的。無論政府怎樣優待新學堂的學生,發多少補貼,裡面的學子也是人在曹營心在漢。因為傳統科舉已經實行了一千多年,因為在中國官本位深入人心。只要傳統的科舉制度還存在,學生們就心向神往,讀書人只有走科舉之途才是正途,才會為人看得起,才會得到更高的社會地位。
所以,陳鳴面對這一連環式的問題,他必須對儒家下手。把最核心的『官儒』,一分為二,將科考制度一步步演變成為後世的公務員考試。
全國幾十萬秀才選拔六七千舉人,再從六七千舉人中選出三百進士,這科舉當然耀眼奪目,且進士一出來就是七品官。可要是科舉選拔的目標從縣太爺變成了小官小吏,從中央下到了省府地方,從三百人變成三千,甚至更多,它還有那麼大的吸引力麼?
陳鳴看著秦大成怏怏退下的身影,也沒有了跟這樣的江南名士談天的心情了,這些人打小就在沒了骨頭的犬儒影響力和環境之下成長,這個時代的中國又沒有受到外來殖民勢力的大衝擊,內心中還洋溢著tian朝上國的自得和自傲,很難幾句話就把他們說服。
但陳鳴可以很自豪的對任何人說: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