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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地無分南北,人無分滿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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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布政使衙門。

書房裡的蘇爾德坐在文案後一言不發,屋裡也沒有一盞燈。自從打容保下腳的拙政園裡回來後,心情極度惡劣的蘇爾德一動不動的坐在書房內,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連晚飯也沒有吃。

可外頭蘇爾德的長隨、師爺、幕僚等等,誰也沒在這個時候來勸他,就是蘇爾德的妻妾也不敢過來觸碰蘇爾德的眉頭。自家老爺顏面這會丟大了,明日消息傳遍整個蘇州城,蘇爾德就臉面掃地,就再也沒臉繼續留在蘇州為官了。

要知道蘇爾德之前還存著藉此機會上位巡撫的念頭,兩江總督高晉被乾隆調回了北京,總督的缺由江寧將軍暫領,那江蘇巡撫的缺就像一根紅蘿蔔,吊在蘇爾德的眼前,誘惑著他不斷地使勁,使勁,再使勁!

可是現在呢?

一個何華章,他的一次次抨擊,他的『先見之明』,蘇爾德的『惱羞成怒』,讓蘇爾德幾乎斷絕了自己繼續在江蘇為官的可能。

因為,江陰真的丟了了啊。

福建水師和浙江綠營稍戰即退,士兵軍心不振,江陰本地的民團也鬥志不高。要知道滿清的經制大兵都掉鏈子呢,他們也不想被復漢軍殺成血葫蘆,所以一鬨而散,讓復漢軍近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江陰城這個長江沿線的戰略重地。也證實了何華章的判斷!

是的,現在蘇爾德可以上書彈劾吳必達和段秀林,狠參他們一本,給他們扣上一個避敵怯戰的大帽子。但這對於他蘇爾德於江蘇北地的名聲、聲望有個鳥作用嗎?沒用。

現在的問題是何華章有『先見之明』,屢屢提點了閩浙水陸援軍與兩江官府衙門間的矛盾,對於戰局可能造成惡劣之影響。而蘇爾德卻不聽良言,知錯就改,反而『惱羞成怒』,把何華章抓進大獄關起來了。這還讓他能咋辦?神仙也回不圓這個『話兒』。

蘇爾德如果不抓何華章,那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現在蘇爾德抓了何華章,那就證明他對於這件事上自己的『錯誤』是一點認知都沒有。

蘇爾德現在臉皮還在發熱發燙。在拙政園裡,當江陰發來的緊急軍情送到的時候,容保正在廣邀蘇州官員士紳,蘇爾德作為布政使,作為蘇州城裡的二號人物和坐地虎,自然是列席作陪。當容保大驚失色一屁股坐下板凳,當軍報上的內容在酒宴上傳播開來,那真的是晴天一道霹靂,把蘇爾德都要打懵了。

在容保兇狠的目光惡狠狠的怒視著蘇爾德時,蘇爾德真的如墜入了萬丈冰淵,寒意滲透了骨髓,同時也尷尬羞惱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諸位請……」

「藩台大人先飲……」

前一刻還熱熱鬧鬧的宴席,蘇爾德還是萬眾矚目的焦點,眾人恭維討好的對象。下一刻……,呵呵。

蘇爾德現在還記得那個大堂里的在座的官員士紳們,那一道道盯著自己的目光,都是那樣的戲謔。那些目光中就看不到一絲有『嘆息、哀嘆』意味的,而淨是嘲諷、嗤笑與幸災樂禍。即使那些個當官的人中有很多都是自己的直接下屬,那些士紳中的很多人都曾經在他面前跪的像一條狗。

蘇爾德的臉如同被人噼里啪啦扇了幾記響亮的大耳光一樣,當時他整個人都懵了——顏面無存,官威掃地。他的臉皮漲紅漲紅,手指抓著座椅扶手,指節骨都是白白的,手背上青筋暴漏。

為官數十年,人生數十年,蘇爾德從未遭受過今天這般的羞辱。

這羞辱來的是這麼的突然,來的是這麼的猛烈。猝然一擊,就撕裂了他全部的防禦,讓他認栽認的無話可說。

何華章人還被他關進大牢里呢,殘酷的現實卻幫著他毫不留情的羞辱了蘇爾德這個從二品布政使大員的人格尊嚴。

可恨的還有容保。後者是江寧將軍暫領兩江總督之職,按理說是主官軍政一切大權的。可是蘇爾德在江蘇為官多年,根基深厚,人脈深厚,手中又握著藩庫,握著蘇南的民團練勇,是一個絕對的實力派,容保短期內根本搬不倒他。

容保於是就選擇了容忍,選擇了跟蘇爾德『傾力合作』,蘇爾德作為江蘇的二號人物,這些天一直跟一座山一樣屹立在蘇南滿清的權利場上。但是容保真就對蘇爾德手中握著的錢糧大權放棄了嗎?那可是整個蘇南的錢糧啊,說是金山銀海也不為過。對於打南京突圍出來,傾家蕩產的容保來說,那是不可抵禦的誘惑。

容保當然不會放棄。緩過神來後的容保在酒宴之上就立刻選擇了落井下石,把江陰失守的罪責說的模糊兩可,這就很直接的把責任從吳必達、段秀林兩提督身上牽扯到了蘇爾德身上,他還妝模作樣的問蘇爾德接下來該如何辦才好?他自己方寸已亂矣!

容保自己放出了個狗屁,然後問蘇爾德意下如何?這手段太明了了,一下子就讓滿堂士紳心中有數了。

蘇爾德現在都記不得自己那時是怎麼回答的,當時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虎死不倒架,自己再丟人也不能把尊嚴徹底的丟在容保和這群狗東西面前。哪怕回到了布政使衙門後的蘇爾德,坐在書房內一個多時辰都一動不動。

「老夫竟然敗在了一個白衣書商手中?可笑,可笑!」為官數十年,多少坎坷蘇爾德都闖了過去,卻在人生最緊要的罐頭因為一個帶著銅臭味的書商,而落得顏面無存。

「來人……」

「老爺!」

「帶我的命牌去大牢,把何華章……」

「老爺,我親手宰了他。」

「把他放了。」

「放了?老爺,不能放他啊,這孫子……」

「去辦吧。」蘇爾德揮了揮手,然後整個人閉目靠在了椅子內。他不會就此作別官場的,他蘇爾德在蘇州是有功的,皇帝不會看不到的。換了一個地方,大不了繼續當布政使,甚至是按察使。他總有捲土重來的一日,到時候必讓容保還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蘇州士紳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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