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潯陽樓外說書客(2/2)
「《皇明英烈傳》成了《大明英烈》、《明英烈傳》,天下百姓久而久之,只聞後者不聞前因。倒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將那洪武大帝當成了陰厲刻薄暴戾之君……」
陳鳴也在豎著耳朵聽,這還真的出乎他的預料,這個茶館裡的說書先生竟然把《九子奪嫡》玩出了新花樣。
「爹,這是真的嗎?洪武大帝火燒慶功樓,真是韃子瞎編出來的嗎?」
陳鳴被兒子的聲音喚回神來,他向汪輝祖遞了個眼神,自己對陳鼎溫聲說道:「不然呢?你以為這樣的話本會在大明的時候出現嗎?」那絕逼不可能啊。所以它只能是滿清時候出現的。雖然一切來歷都不可考據了,但是滿清的鍋總沒有錯,那按到康麻子和他一個兒子頭上也是很有才華的一種表現。
「老爺,這是九州府教化處出的新話本,屬於九江府內部試用。」
汪輝祖很快就搞明白了這處戲的來龍去脈。「九江府教化處的主事姓張,出身桐城張氏。」
「張氏?」
「張氏嫡支,張廷玉的四世孫。」
張廷玉晚年雖然被乾隆厭棄,搞得很是狼狽坎坷,還影響到了張氏後人的前程。但他的兒子、侄子多人依舊身居一二品大員之位,尤其是他的四個兒子,即使次子張若靄早喪,也依舊做到了禮部尚書之位,可以說張氏一門榮光在張廷玉辭世之後依舊非常耀眼。
陳漢起兵的時候,桐城張氏也亦然是安徽的豪門望族。只是張家人滑頭,與復漢軍暗地裡早有勾搭,雖然沒有立下大的功勞,可到底有一份情面在。陳漢席捲天下後,張氏的田畝店鋪是大大的縮水了一部分,但總算還保住了門庭。
「哈哈,配享雍正太廟的張廷玉的重孫子詆毀康熙……」陳鳴心裡頭突然的就生出一股樂。這可真的是有趣!
「這個說法不錯。轉給教化司,推行天下。」
「遵旨。」
汪輝祖恭敬的領旨退了下去,跟在雅間外頭站著的劉武眼光對照了一下,一股不言自明的感嘆在兩個人的心底同時升起。這是天不亡張氏啊。一下子就被皇帝給記住了!好運道。
……
上百名傷員正躺在伊爾庫茨克後方的傷病員聚集地里,一股子血腥氣直衝鼻子。時不時的,痛苦的呻吟聲傳入亞歷山大神父的耳朵,穿著一身黑色祭服的亞歷山大繞過帳幕的外邊緣,能夠曬到太陽的重傷員病床區——躺這裡的人都是剛做過截肢手術,少了一條腿或者是一條胳膊的倒霉蛋。
三三兩兩的在哼哼歪歪的呻吟著,更有人在默默地流淚著。
亞歷山大不可憐他們,也不覺得他們真的可憐。
首先,他是一名俄國人;其次,他是一名行走在西伯利亞的神父。
任何一個俄國人都知道西伯利亞意味著什麼,這裡有豐富的獵物,但懦夫在這裡是無法生存的。俄國人開拓西伯利亞百多年,這裡已經形成一個舊有的印記,印刻在所有俄羅斯人的心底。
而作為一個在西伯利亞行走的神父,亞歷山大自身更不缺乏勇氣。
當然他也為受傷和戰死的俄羅斯人祈禱,每天亞歷山大都有真誠的禱告。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所有的傷病員在一瞬間裡恢復健康。在這個沒有抗菌藥的時代,不要說槍彈炮彈傷口,就算是肉搏的冷兵器傷口,很多人也會在破傷風下和感染下無助的死去。傷病員,尤其是重傷病員能不能活下來完全要碰運氣。
手術後的病菌感染以及傷口潰爛,哪怕是歐州人信奉的上帝也沒辦法解決!當然,在亞歷山大看來,這正是考驗人的信仰的時候。只要真誠的信仰主,主自然會庇護他的羔羊。
對比此刻復漢軍的醫護營,俄羅斯軍隊裡的軍醫和醫療環境實在是太夠嗆了。這裡連清洗傷口的濃鹽水和烈性酒精都不夠,更沒有中醫里傳統的傷創藥。雖然那些金瘡藥面對刀槍傷口的效用也比較有限,但它確確實實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傷口發炎和潰變機率。傷病員或許會吃點苦,但無論如何也比送命要好得多了。
更別說對於傷口腐爛的士兵,復漢軍這裡還有一個西方醫學界的發明——蛆蟲療法。
據說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人發現蛆對感染創口的清潔作用。在西方的十六世紀中葉,歐洲就已經有人發現感染創面上孳生的蠅蛆非但不會加重感染,反而有利於癒合。但是歐洲人從沒有大規模系統的整理這套療法,反而是復漢軍最早的將這種療法系統的應用到了軍隊。
雖然在最初的開始,這種蛆蟲療法根本不能被人所接受,這太噁心了。最初的時候,上到眾軍將、軍醫大夫,下到軍隊中最最普通的一員士兵,都對蛆蟲療法報以堅決的抗拒,但事實面前所有人都要低頭。這種看起來噁心人的療法,真真的對治療傷員大有好處。
對於復漢軍來說,每一名士兵的生命都是珍貴的。醫護營的建立可不是為了給軍官醫治的,而是為了整體官兵。甚至在戰爭期間,中下級軍官與士兵的差別待遇並不大。能體現兩者地位差異的地方,不是前線的醫護營,而是後方的休養院。
亞歷山大完成了自己的祈禱,但是悲哀的很,那名接受祈禱的士兵還是死在了手術台上。現在他需要回自己的帳篷。這場戰鬥還不知道要進行多久。
從北方而來的土爾扈特人撲街了,亞歷山大站在城牆上都能看到復漢軍在城外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對土爾扈特騎兵的圍剿。他們都不知道這批土爾扈特騎兵究竟有多少人能逃出生天。希望俄軍能真正的給力,讓這座遍布痛苦慘叫的傷病地不再有更多地人到來……
伊爾庫茨克的戰鬥繼續在進行。
喊殺聲沒有,槍炮聲則一陣陣的從伊爾庫茨克上空傳來。復漢軍在解決了土爾扈特人之後,趁著勢頭對伊爾庫茨克發起了一次進攻,結果打先鋒的復漢軍和蒙古人在城下被撞得頭破血流。縱然伊爾庫茨克已經被炮彈轟出了好幾個缺口,但俄國人的反抗力還是挺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