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我要告狀(2/2)
東江班在西安混了十好幾年了,那也是西安城裡撂的響的名號。街口的露天一角,一擺開架子,旗號一大,就很快便圍上了一群人,等到他們登台唱戲,咿咿呀呀地時候圍觀的百姓已經擠成了老大一個圈子,所有人都看得興致勃勃。馬良生那時候真的是高興啊,雖然台上他的肚子裡是餓的發燒,但心裏面就是高興。這底下的人就算者再寥寥無幾,二十人里有那麼一個,這一上午下來他們的飯錢也可以掙出來了。那個時候馬良生就是這麼的沒有追求,只求一頓飯錢!誰能料到他們一幫戲子也能有今日呢?那時候他剛剛這麼想,就看到幾個黑皮狗帶著一群大兵闖了過過,馬良生現在也暗地裡把警察稱作黑皮狗,全因為當初那一幕。那些黑皮狗兇狠地推開觀眾,眨眼就把他們戲班上上下下給全扣了,戲班子的傢伙也都給沒收了,那幾個黑皮狗還順帶著摸走了僅有的一把銅子。缺德的東西!
當時馬良生都萬念俱灰了。可沒有想到他能以一介戲子的身份成了朝廷的正規公員,聽上頭派來的那個教導員說,等西北安靜下來了,他們『戲子』還能去考評級,如果能給評上國家級戲劇演員了,那真就要發達了。
馬良生不是很理解什麼叫『國家級』戲劇演員,但這能掛個『國家』,絕對是高大上。他心裏面隱隱泛著野望,他就要當上這國家級的戲劇演員,他還要加入那個國家戲劇團。
不單純因為待遇的增高,更因為一種尊嚴上的滿足感。
在半年前他還是一介戲子啊。那時候什麼叫戲子啊?下九流的人吶。『戲子無情,女表子無義』這句話都聽說過吧?他們就是跟女表子一個檔次的人。
但現在他們受國家的抬舉,馬良生內心裡對新朝,對陳漢,感激肺腑。
「眉烏縣在馬上心神不定,這幾日為人犯死裡逃生,我趙廉身為官明察案情,無頭案難得我坐臥不寧……」
隱隱約約的聲音傳入耳中,讓王三川眉頭緊皺,揭開馬車門帘,看著街頭不遠處正在散粥的復漢軍人員,王三川的心情似乎更差了。從府衙剛出來的王三川內心壓著很沉重的心思。這陳漢的官說他爺爺當年官聲很一般,絕對有貪贓枉法的情形,所以家裡在籍的田畝不能完全的補辦新地契,而要砍掉多少,還要看上頭具體的吩咐。
王三川心理面像日了狗了一樣,不,他是被狗給日了。整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的祖父大人早在乾隆二十五年就病逝了,都十幾年了。可是面對著那人的一張狗臉,王三川又能如何呢?
雖然原先是官宦子弟,但讀書第一的王三川老早就去登封的嵩陽書院求學,在蘭州老家卻並不具備多少社會人脈。尤其是剛剛新舊交換,被陳漢狠狠沖刷了一遍後的蘭州。要不是他爹腿斷了,也不用王三川出馬。而王三川的兩個族兄都在戰爭中死難了。
當初亂兵洗城,大戶人家受害不淺。王家長房那一支都死絕了。所有的家產都歸了二房,但王三川現在一點也沒有高興的勁兒。
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尋上衙門了,可沒個卵用。上頭還沒有發話,淸丈局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新朝地契那就是磨破他的嘴皮子也拿不到手。所以被亂兵搶了個精光的王家根本不能拿著地契買賣,以來解燃眉之急,他們現在要麼用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賣給新朝,要麼就自己交代究竟是多少田地。
放心,這種比較噁心人的招兒,雖然有點落井下石,但真的不會『冤殺』啥人。因為這個天下,這時候的地主,手中的田契那就一百個人里也沒有一個是完全屬實的。陳漢有必要因為一個人的冤屈而放走另外的九十九人嗎?
在過去的蘭州府,王家依照著祖宗的遺萌,他爺爺可是做到了道台的,雖然他爹和他大伯都不爭氣,王家沒落,不可能直接見到知府大人,或是更上頭的布政使、總督啥的【甘陝總督是駐蘭州的】,但絕對能見到皋蘭縣的知縣,皋蘭縣是那蘭州府城的縣名。可是這遺萌在新朝就不當用了。
甚至在第一次找上他們的時候,他都被明白無誤的告知,要不是王家一門自老太爺病逝後就安安分分的過日子,一沒有作惡,二沒有積極響應滿清號召,他們都要被清算了。王三川這個王家的三公子現在所能接觸到的最高身份,就是知府衙門淸丈局的一個科員。
王三川對於新朝的官職還有所迷糊,但他知道知縣是五品了,而這個科員只是正七品。
他忍著性子拿出家裡僅有的一點余財來打點,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蘭州新老人等都沒人敢收賄賂,所以多次前來衙門也沒有丁點下文,想打聽點更重要的消息也苦無門路。
王三川帶著沮喪回家了。他坐在馬車裡,愣愣的看著馬車裡的裝飾,這輛四輪馬車已經有兩年的歷史,是整個王家在蘭州浩劫中唯一沒有受到損壞的物件,外表看起來不起眼,內中的裝飾卻是很有內涵。而現在拉扯的馬也是王家的馬。
這輛馬車之所以沒有遭受破壞,是因為之前亂兵連馬帶車的都搶走了去,結果復漢軍攻克蘭州,兵荒馬亂它自己又拉著馬車跑回家了。
這是一匹好馬啊。王三川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匹馬在王家走的安詳。
可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他也只能把這輛馬車連同馬匹一塊賣了。
「不長眼的東西,竟然敢來吃霸王餐。來人吧,把他衣服給扒下來。」不是這件衣服,掌柜的也看不走眼,沒有補丁麼,扒下來了總能值倆錢。他們這小店就是賣湯麵的,能穿著一身沒補丁衣服的人會付不起一碗湯麵錢?結果老闆真的就走眼了,雖然這傢伙說他的錢袋被偷了。我呸!「敢來這騙吃騙喝?打,打好了再送官府!」
王三川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慘叫,雖然那慘叫聲就響了一聲,很短暫。他掀開帘子,就看到一個人抱頭趴在地上,如一個弓背大蝦一樣被另一個小二打扮的人猛踢猛踹。
王三川不欲多管閒事,但看到踢踹的那人伸手把吃白食的拉起來的時候,王三川一下子坐不住了。「住手,快住手。飯錢我給。」店夥計要推著吃白食的就往警局裡去,王三川看到了那人的臉。
剛剛剪了辮子,頭髮也被打的散開,但來人的臉王三川不會忘記,這是他最好的朋友朱世海啊。當初他們一同去登封嵩陽書院求學,是絕對的至交好友。「濟生兄,何至於此啊?」要是王三川沒有記錯的話,朱世海家雖然也跟著給滿清捐錢捐糧,但也不夠抄家的罪過啊。陳漢在這方面是越來越寬鬆了。朱世海是蘭州城西南永靖鎮人。
十天前他收到了朱世海的一封書信。怎麼才一轉眼就朱世海人如此落魄了?
臉上沒有鼻青臉腫,但帶著一點鬍子拉碴的邋遢,朱世海看著自己的好朋友,艱難的擠出一個笑。
「我要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