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殺狗(2/2)
一艘掛著赤紅旗幟的中式商船悄然地滑入了巨港的港口碼頭。此時的巨港已經不如幾年前那般繁華,幾十艘當地的小船死氣沉沉地縮在泊位上,岸邊也沒有了人頭攢動的擁擠。曾經碼頭上頤使氣指的荷蘭殖民政府官吏和士兵也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個個聊天打呵欠的殖民地兵來代替。仿佛這座被荷蘭人經營了一百多年的重鎮已經被他們遺忘了一樣。
巨港位於蘇門答臘島的南部,當地九成以上的土著信仰著綠教。城市位於沼澤地帶的內側,跨穆西河下游兩岸。水土肥沃,在一千年前是南洋強國室利佛逝王國的發祥地,自古以來都是蘇門答臘島的富庶之地。
但是隨著這兩年當地華人的不住流逝,這座城市就像一壇風都吹不動的死水,一日比一日散發著濃烈的臭味。
大批的華人不是遷移到了婆羅洲,就是遷移到了新加坡或是蘇祿,出走的華人甚至不止這巨港一處,而是包括了巴達維亞、泗水、棉蘭、北乾巴魯、三寶瓏、萬隆及邦加檳港等等,荷屬東印度群島的全部重要城市,包括呂宋的很多華人都紛紛跑去新加坡、坤甸,或是蘇祿。
能夠在坤甸、蘇祿、新加坡昂首挺胸的當人,有多少人會願意在呂宋和爪窪、蘇門答臘當狗呢?
倒也不是他們真的把全部的家產都轉移去了,而是至少很多的人走了。這些遷移的華人和大戶們,對比洋人們的不高興和記恨,更珍貴於他們將得到的中國國籍。
這可是中國的國籍啊,不是你想入就能入的,想要穩穩噹噹的取得國籍證書,至少外貌上要看不出『雜種』的模樣,提供父母親都是華人的直接證據;而樣貌上如果稍有些小瑕疵,那就還需要回去拿自己的族譜,或者是找來五個人以自己的名譽來為他擔保,保證他的父系,都是華人。
這一套程序並不麻煩,只是稍微的設置了一些關卡,而當你通過那些關卡拿到了國籍後,回想起來甚至還能隱隱的升起一股自豪。
畢竟不管什麼東西,要通過努力才能獲得的物品總比免費發放的給人的感覺更棒。
那些人在南洋傳承幾百年的家族,也不知道從哪一家開始,大張旗鼓的從祠堂里請來族譜,然後一族少則男女老少百十人,多則上千人一起拿到國籍,一起面相北方俯身跪拜,高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時候,那一股子不可抑制的激動能沖的人熱淚盈眶。
只是這種『大場面』到底還是少有。甚至還有一些家族綁在西班牙人和葡萄牙身上都跳不下來了,那他們自然就不會知道南洋華人看到國際證上印著:無論你身處世界的哪個角落,強大的祖國都在你身後!這句話的時候的無限感慨!
滿清的渣滓還能在西北、東北蹦躂幾天?復漢軍很快就能掃平天下,然後偌大之中國幾乎不用休息,就能立刻對南洋展開攻略。西班牙和荷蘭人在南洋的實力太弱太弱了。
未來的中國屬於整個地球。這些或無可奈何,或者是自作聰明的人,現在想不到自己將來失去的是多麼廣泛的一片天地的。
目光轉回巨港,作為整個荷屬東印度群島的第三大商埠,巨港本來是一座異常繁榮的城市。但是這個地方的本土經濟除了貿易外,還有就是當地一座座的種植園。
在創造財富價值方面,一個華人比十個懶散的土人都要更給力,可現在很多在當地埋頭土地的華人卻有了更好更美妙的去處,坤甸。婆羅洲也是一片沃土,胡椒、椰干、甘蔗,巨港這裡有的一切那裡都有,而且絕對安全。
復漢軍在明面上是還沒有一兵一卒登陸到坤甸,但當地那些被整訓的華人保安隊,足足有兩千人,每一個都配置最好的火槍和刺刀,足足二十四門大炮。這是一股可以掃蕩整個婆羅洲的強大武力。而內中擔任教官和軍官的人,哪一個又不是復漢軍出身呢?
當地本來不少的華人集團和礦產公司,在復漢軍面前溫順的就像一隻兔子。有了靠山之後的這些人,在保安隊還沒有訓練有成的時候,對於荷蘭人派往婆羅洲的辦事員就一個個冷眼相看。半點也沒有了先前的尊重!
蘇祿一戰後,荷蘭人也好,西班牙人也好,一二百年裡在華人心中積累起的那股『威嚴』,是蕩然無存了。
引水員同碼頭上的殖民軍頭子,一個純血的西方人進行了簡單的交涉後,很快的,一輛早就在碼頭外等候的馬車就被開進了來。
太陽落入了水平線下,天色很快就暗淡過去,當馬車行駛到一片中式建築的某一街道深處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馬車停在一處占地不小的宅院前,大門略有些破舊,兩盞大紅燈籠高高的掛起,照亮了門庭。
台階也打掃的乾乾淨淨,蔡紹武很恭敬的將同車抵達的一個人請下了馬車。這人年紀不是太大,光亮的腦袋反射著燈籠的紅光。
赫然是一個和尚。
樊偉看著眼前的宏偉宅院,絲毫不比他在山東見過的那些深宅大院遜色。蔡紹武祖上是甲必丹,果然是巨港華人中的大戶。
「大師,趕快進屋吧。」
巨港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佛教,自從綠綠傳入以來,短短百年就將原先統治了爪窪和蘇門答臘的一個個佛國變成了星月國。到現在荷屬東印度群島的土著們已經幾百年不知有佛了。當地的土著全都信奉綠綠,知道何為佛的人,除了漢人還是漢人。但漢人人少勢窮,荷蘭人又拉偏架,讓漢人除了在自己家裡供奉佛像外,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建設佛寺。
這蔡家所在的區域雖然是華人區,但各家族當中做奴做仆的土人也不少。尤其是大批的華人外遷,被拋棄的房屋很多都給當地的土人占去了。蔡紹武知道樊偉身份特殊,樊偉的最終目的並不是巨港,而是剛剛被復漢軍占據的檳榔嶼,那裡靠近暹羅和緬甸,而暹羅和緬甸都是佛教國。
所以樊偉沒必要立刻就在巨港引人耳目。
樊偉對著蔡紹武一合手,抬步走進了范家的大門。作為一個造反的和尚,樊偉心中對於佛祖的敬意和虔誠究竟有多少,外人很難知道。可是他很樂意的走上了現在的道路,之前在坤甸華人當中傳播佛教,現在又要進入更危險的檳榔嶼,外人已經很難把他純粹的看做一個和尚了。
他自己心裡也有著屬於自己的覺悟。
蔡紹武時隔半年有餘再次回到巨港的家園,內心裡沒有什麼欣喜和熟悉感,反而生出了一股陌生和疏離。「蔡宏,去告訴底下的人,有多少人願意去坤甸。」
蔡家既然已經決定了拋棄巨港的一切,這個家在巨港最後的一點殘留,不要也罷。
「二老爺,林家差人下了帖子,請您明天務必給個面子?」
廚房準備了一套素席,那味道當然不能跟國內名剎古寺傳承的素席相比美,但主客盡歡。而就在這時,留在巨港蔡府的管家蔡宏拿著一張帖子走了進來。
蔡紹武臉上浮現出了冷笑,「林春德麼?讓他滾。」麻痹的,當初蔡家要在巨港混,要在荷蘭人的手底下混,就林家這樣的老狗,蔡家再反感也要虛與委蛇。可是現在呢?蔡家的人已經都遷到坤甸了,雖然還有不少的種植園留在蘇門答臘,但那又如何?荷蘭人敢平白無故的摸摸試試?當蔡家的國籍證書是假的啊?當中國在南洋的威名是虛的嗎?
樊偉也放下了筷子,「林春德?是林楚的後人?」
「就是那賊子的第三子。真恨不得現在就將他們全家斬盡殺絕。」
樊偉臉上也浮現著冰冷的殺機,「等著瞧吧。時間就快到了……」
林楚家族,那是太子殿下親口定下的殺無赦之輩。他們一個也活不了!不如此怎能贖身上那無窮的罪孽呢?
「哼,現在知道怕了。當初蘇祿之戰未傳定論的時候,林春德可是另一幅嘴臉啊。」蔡紹武永遠也忘不了林春德舉著十字架向上帝『阿門阿門』的樣子。數典忘祖之輩的崽子,那也一定是忘了祖宗的鼠輩。
林楚當狗,四個兒子倆女婿也全是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殺狗的時候沒幾天了!報仇的日子也沒幾天了。紅溪的血不能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