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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戰俘與醫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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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助手正在給孫吉洲念著下一個病人的傷勢報告,被開花彈從側面炸成了重傷,左臂和左腿以及左肋下,都有彈片創傷。

「好運氣啊,這兩個彈片要是扎中脖子或腦袋了,這就是個死人了……」

人被抬上手術台,孫吉洲也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袍,手指先在病人脖子上摸了摸,還有氣,再看他的傷口,立刻就感嘆起來人的命大了。

一道道巴掌寬的繃帶將人死死的綁在手術台上,一邊托盤中,白色的紗布、上好的金瘡藥、止血散,小瓶裝的烈酒,以及一排整齊明亮的剪刀、割刀、剜刀、夾子、鑷子和細針、腸線……

一旁的火爐中除了上面做的一盆滾燙的熱水,水裡泡著鐵鋸、斧頭外,爐火中還有四個巴掌大的烙鐵!

這些,就是復漢軍外科手術的全部工具了。可以說非常非常之簡陋,也可以預見其動作是非常非常之粗暴。但從中國古代軍醫『醫術』做起點而出發的復漢軍,能發展到這一歩已經很不容易了。一兩年的時間裡,有多少人枉死在手術台上,數都數不清的。這些人中大多數是清軍傷兵,可也有活生生疼死的復漢軍士兵,也有流血過多而死去的復漢軍士兵。

輸血這個技能,陳鳴也點亮了,但很明顯它的發展更曲折更困難。

復漢軍的外科手術在陳鳴這個對醫術一竅不通的『先知』指導下,在人命的堆積下,總算是有了一些發展。對於簡單的槍炮傷,復漢軍已經積累了一些心得。

趙輝即使在昏死之中,劇烈的疼痛也讓他的肉體禁不住抽搐起來。孫吉洲就像在擺置一塊豬肉的大廚一樣,刀子唰唰的,一塊塊爛肉被割了下來,彈片全被取出,大小一共有六塊,最嚴重的傷口在左臂上,彈片扎入的太深,即使他能完好的活下來,傷勢痊癒,左臂也會大不如先前。可這些先決條件是他能活下來!

看著助手學徒忙活著上藥包紮的清兵,孫吉洲活動了一下僵持了一刻來鐘的身子,他這一班就快結束了……

復漢軍醫護營忙活清軍傷兵足足忙活了三天,這個期間,長沙城北還有湘江西岸,多出了六個大墳,裡頭掩埋的都是清軍的屍首。

嚇破了膽的長沙清軍再也不敢對著陳鳴的主營覬覦一眼,同時湘江西岸的清軍營壘也士氣大跌,當趙輝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的耳邊已經聽不到傳來的槍炮聲了。時間已經走到了九月的下旬,天氣更冷了,距離冬天更近了……

「再給我一片鎮痛片……」

劇烈的疼痛讓趙輝第一次對照顧他的護理開了『金口』,可惜,他的請求根本沒被答應。

「那東西金貴著呢,你的已經吃完了,熬著吧!」073帳篷里的醫護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畢竟中國眼下的社會風氣是根本招不來女護士的。醫護營中倒也有女童子兵,可這些女生都被分配去照顧復漢軍傷員了。

而那鎮痛片醫護手中也有,上頭吩咐過,一人最多一天兩片,可誰一片誰兩片,那不還是醫護說了算麼?

眼睛中帶著蔑視的看了趙輝一眼,這人還以為自己是大爺啊?

這幾天這帳篷里都抬出去倆人了,也沒見上頭怪罪自己一聲,醫護早就將眼前的清兵傷員與復漢軍傷兵分成兩個種類了。眼前的清軍傷兵『不值錢』!

趙輝這人醒來兩天了都不吭聲,飯端來了才此,水遞來了才喝,連一聲謝都沒有。醫護耐煩他才叫怪。鎮痛片可是個好東西。這些人疼的都嗷嗷叫,一片下去,立刻就能忍住了。這樣的好東西給這種人吃,太白瞎了。

趙輝臉色變了變,似乎想發火,但他很理智的克制了下。他是貴州貴陽人,上頭三輩兒都是滿清綠營,但趙家一直沒出過什麼大官,他爺爺的位置最高,也只是小五品守備。

趙輝今年三十一歲,已經是六品千總了。整個趙家都對他抱以厚望,期望著他有朝一日能升上都司、參將,提高一下趙家的門楣。

趙輝在明瑞抽調兵馬征討緬甸的時候從貴州調入了軍中,大軍在緬甸先勝後敗,還是災難性的慘敗,死傷四五千軍不提,主帥明瑞,都統觀音保、珠魯訥,總兵王玉柱、胡大猷、胡邦佑等先後陣亡。趙輝在戰事中立下了一些小功,最後跟著大部隊突圍到了宛頂,對於他來說能囫圇的回來就是大喜事了,官職還是六品就六品吧。

此次被調湖南,對手是近年來天下第一號反賊——復漢軍。大戰未起前,趙輝對復漢軍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憑空猜測。印象反倒不如他對湖南富庶的羨慕,這地方比貴州富裕太多了。

而大戰起開第一天夜裡,趙輝就交代了。在跟著白山偷襲復漢軍大營的時候,趙輝被一枚開花彈炸成重傷,昏死了過去,再醒來時候就發現自己躺進了陳逆的傷病營,他的周遭全是跟他一樣的清軍戰俘……

「這位兄弟,忍著點吧。人在屋檐下,千萬別強出頭……」

趙輝耳邊傳來了絡腮鬍子的聲音,這兩天就他觀察,整個病帳中就這絡腮鬍子跟那陳逆醫護的關係最好。現在醫護走了。

「兄弟趙輝,貴陽人,貴州鎮遠鎮,清江協左營千總。」

「兄弟王雄楚,昆明人,雲南臨元鎮提標都司。」

兩人說著官話,相互交代著來歷,雖然身份一高一低,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073病房中還有兩個傷兵處在一會兒昏迷,一會兒清醒的狀態中,現在正在昏睡狀態。剩下最靠外的一個,剛剛被醫護推走換藥。

「王大人可知道戰局……,進展如何了?」這句話趙輝都憋兩天了。

「那夜戰後,官軍就再沒出擊了。復漢軍主力部隊在江對岸連破江西營壘,還在對岸豎起大炮轟擊東岸,幾道攔江鐵索盡數被破。復漢軍的主力連同起水師戰船,已經過長沙南下了。」

趙輝臉上是滿滿的苦澀,他醒來兩天了都沒聽到槍炮聲,那要麼是復漢軍已經拿下了長沙,要麼就是他們主力已經順江而下。「還好,長沙沒丟。」至少長沙沒丟。

「這群逆匪怎麼想起來給咱們醫治了?」趙輝對身上的傷勢有數,這樣的傷,在戰場上直接就會被解決掉的。連收容都嫌麻煩!

「還不是陳大都督看在咱們打過『國戰』的份上,優待咱們麼……」王雄楚語氣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給趙輝學了學醫護的那些話。

「也就是說,因為緬甸看大清是『中國』,咱們打緬甸就沾上了『國戰』的邊兒,然後就有那麼一點苦勞了?」

「這陳逆分得還真是清楚啊。」趙輝臉上全是痛苦。復漢軍的這種看法讓他很直接的就感受到了一種屈辱。因為他們打緬甸的時候可全沒想著這點,那個時候他們瞧不起緬甸,身心完全是一種****天兵教訓不聽話的小蠻夷的優越感,結果還打敗了。所以現在他『享受』著那一戰的福利就尤其的感覺著痛苦。

而醫護的話中,有一種近代『國家』的概念隱隱浮現,這是陳鳴想隊伍里灌輸的理念之一。醫護自己或許已經明白了一點,但他沒有特別清晰的去認知這一點,也就沒說的很明了。王雄楚也好,趙輝也好,都沒明顯意識到『國家』這種概念與他們習以為常的『朝廷』的區別之處。

醫護的話,只讓他們從一個很新奇的角度——比方,來看待華夷之辨。這種比方的格調很低,但似乎更明了簡單,容易理解了。

「豈不聞:中國而夷狄也,則夷狄之;夷狄而中國也,則中國之。」一樣讀過書的趙輝冷笑著。當年雍正帝的《大義覺迷錄》,雖然乾隆上台後給禁了,但一些帶感的語句已經傳開天下,這句雍正帝自我理解的話也成了韓愈說的了。

雍老四還是講點臉的,不像21世紀的那些歷史發明家,直接曰:子曰!他麼的,搞得陳鳴上輩子都以為那句話真的是孔老夫子說的了。

王雄楚搖頭嘆氣,這話他當然也說過,「你可知那醫護如何說的?」他苦澀著臉對趙輝道。

「外人奪了你祖上的商號,你祖宗是做布匹生意的,現在這商號也在做布匹生意,生意做得還很好,這商號就也是你的了?」王雄楚當時竟無言以對。

「粗鄙,粗鄙。」趙輝先是一愣,繼而臉色漲的發紅,右臂猛捶床榜,「國家大事,天下安危,豈能以一商號喻之?陳逆,陳逆……」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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