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陳鼎婚事(2/2)
前不久,從南京派來的外交部使臣終於抵到了北美,陳鳴的最新指示被迅速的送到了克雷塔羅,只是使臣自己還沒有抵到克雷塔羅。這給雙邊的談判帶來了新的難度,一些之前都好不容易達成的條件被瞬間推翻。
法國人不得不再度勤勞了起來。
雖然法國觀察團看到的很多東西都是很表面化的。比如他們就看到了被搶掠的教堂,那真的是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留,連大鐘都被中國人卸了下來,裝車運走了。因為那家教堂的大鐘是銅鐘。
遠征軍沒有放火,很多地方都完整的保留著它們被暴力對待時留下的痕跡。這讓法國觀察團中的一些人很長氣憤,但這沒個卵用。
進入墨西哥城的法國人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近距離的考察遠征軍的戰鬥力,然後看一看印第安人的實力如何。只是在這個主要目標之餘,一些別的細節也吸引了法國人的目光。就像眼前的這個——一個主動『反正』的西班牙殖民軍戰俘。
這是一個純血白種人!
維萊爾很好奇,為什麼一名白人軍官會投效一支東方人主導的隊伍呢?而至於翻譯,法國代表團里有的是會西班牙語的人。
「萊奧波爾多·卡爾沃-索特洛……,你是西班牙軍隊的上尉,聽說你還參加了墨西哥城最後的保衛戰?」從當初的英雄變成現在的叛徒,這轉變是不是有點過大了?
「當然,我自豪於參加了那一場戰鬥。我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活了下來。我的命很大,上帝都在保佑我,胸口上的這一槍沒有奪走我的生命。」卡爾沃-索特洛扒開了自己的襯衣,他的胸口上有一個金幣那麼大的傷疤。
卡爾沃-索特洛並不遮掩自己的傷疤,他似乎很為自己身上的傷疤感到驕傲,臉上沒有絲毫的羞愧。
維萊爾都好奇死了。「那麼可以說,你是西班牙軍隊中的英雄,是整個西班牙的英雄。你為什麼現在……」
維萊爾沒繼續說下去。卡爾沃-索特洛一臉的不在乎,讓他直以為自己是在同一名毫無榮譽羞恥心的地痞流氓談話。
「少校先生,您只打聽到了我的情況,不知道是不是也打聽到了我家的情況?」
卡爾沃-索特洛坦然的看著眼前的法國人,「我是一名克里奧略!」
也就是criollo,本土出生的歐洲裔的意思。
陳漢喚他們墨西哥人,他們自己,還有西班牙人則叫他們克里奧略。
18世紀初,西班牙卡洛斯二世去世,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後繼無人,一場王位繼承戰爭之後,西班牙波旁王朝得以建立。西班牙波旁王朝深受路易十四的影響,在統治之開始便以中央集權為基礎,實行一切重商主義思想。當時的腓力五世希望破壞根深蒂固的美洲貴族階層社會「克里奧略」,並最終削弱耶穌會對領土的控制,以至於在1767年,耶穌會被驅逐出西屬美洲。
克里奧略和教會本來是西班牙殖民者統治美洲土地的兩條肱骨,現在馬德里想要把其中的一根肱骨打斷,然後把另外一根肱骨劈開,這或許會消減西班牙在美洲的統治力度,但是幾十年前的美洲,可沒有中國來插手。
克里奧略和馬德里之間有著巨大的矛盾。
卡爾沃-索特洛的莊園並不在墨西哥城,在決心留下來大墨西哥城最後一戰的時候,他都沒有打算活著回去,卡爾沃-索特洛要自己的貼身僕人回自己的家中送一封信。
但是結局就是那般的令人感慨,一心戰死的卡爾沃-索特洛活了下來,他的家人卻全死光了。
一夥打墨西哥城逃散的『敗兵』洗劫了索特洛家族的莊園,所有的人全都死了。
索特洛家族的莊園距離墨西哥城有二百多里,那伙兒敗兵逃的真快,卡爾沃-索特洛的僕人騎馬回去都沒有『敗兵』兩條腿『走』的快。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漏洞,但當地的殖民政府、警局和駐軍視而不見。
他該慶幸自己的那個僕人是一個真正的忠僕,否則卡爾沃-索特洛到現在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家人已經全部罹難,如果他真的幸運的活到戰後,一些真相可能也早就被時間所淹沒。
他的僕人明知道墨西哥城已經淪陷,自己的主人不是戰死就是被俘,而且戰死的可能性還很高。但這個人毅然的回到了墨西哥城,然後幸運的找到了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卡爾沃-索特洛。
驟然的噩耗險些摧毀了卡爾沃-索特洛的心神,讓他就此躺在病床上死去。可復仇的念想讓卡爾沃-索特洛堅持了下來。
「我的莊園,在兩個多月前,被一波行進速度比我騎馬的僕人還要快的敗兵,洗劫了。我全部的家人都遇害了。想必現在連莊園都已經被劃到了別的人的名下。」
卡爾沃-索特洛眼睛冒出的火焰讓維萊爾都覺得害怕。
他拍著自己胸口的傷疤對維萊爾說,「我曾經用自己的生命效忠於我的血脈,效忠於這個王國。那麼今後,我也會用我的這條生命來向西班牙討回索特洛家族的血債。」
維萊爾的心情很糟糕。但他沒有試著為西班牙人做狡辯,這種事兒並不罕見。
在戰亂之中,偽裝成亂兵敗兵,甚至是土匪強盜,殺進自己的仇人家族當中,報仇雪恨的同時也可以一舉奪取仇人家族大半的財富,甚至動動手腕,只需要一筆不太多的錢,就還能將仇人的房產劃到自己的名下。
這種陰暗的事情,被說出來後很黑暗,但很多很多根本就說不出來。
如果卡爾沃-索特洛幸運的活到了戰後,在他回去自己莊園的路上,他的生命可能就要回歸天堂了。
哪個地方都有黑暗。
這個世界上,有光就有影,越是光明的地方他身後的黑暗就越是濃郁。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為這是活著的證明。
黑暗中的醜惡就像是身上被外表的衣物遮蓋著的一個個膿包,只要不特意去挑破衣服,誰能發現它們下面的黑暗呢?
只看表面,那都是光鮮亮麗。
東方社會和西方社會在這個問題上一樣,18/19世紀活躍在倫敦的阿片商人表面上看一個個都如紳士一般的彬彬有禮,就像明末清初的那些士大夫一樣,這些人從某一本質上來說沒有任何不同。區別只在於他們穿在身體外的衣服是不是更加的漂亮、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