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永生(源古典主義)(2/2)
「我怕它飛了。」哲昇沒有說笑的意思:「真的無法想像。」
「那就看看吧。」
林海文沒有猶豫,一伸手將白布扯開,露出下面的畫來。
「那是一捧火,那也是一條河,那是一個舞動的精靈,那也是一座靜謐的觀音。」哲昇後來在採訪中如此描述自己第一眼看到《浴火之河》的感受。
這幅畫乍一看,竟然更像是抽象派的作品,但很快,哪怕你是個毫無藝術根底的人,也很快會發現,不,它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種抽象的、現代的,它依然是古典的,因為它的一切都那麼恰到好處——不突兀,而且極美。
它是在水面上燃燒的火,也是在火焰里遊動的水。
它是躍動的,也是凝固的。
它是野性十足的,也是寶相莊嚴的。
它是一朵火焰,也是一座神像,它是一片顏色,也是一座世界。
「我沒法跟你具體地形容它,我發現我做不到。」哲昇隨後補充道。
事實上,確實如此,在黑龍潭,他嘴巴張合了好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我,到底,我的上帝,這是他權杖上的聖光麼?怎麼做到的?這麼,這麼——精緻?」
「不,」林海文否定了這個莽撞的描述詞:「不是精緻,是巧合。」
「巧合?」
「對,巧合,這世間最美的就是巧合,如果我們能夠抓住巧合,就能創造出最美的作品。」林海文的聲音都帶著悠遠的意味。
「抓住巧合?怎麼可能?能被抓住的還能叫巧合麼?」
「是的,是這樣的。但只要你把一切都準備好,一切都到了該到的位置,巧合就會如約出現——比最精準的計算機還要守時和恰到好處。」
「……」
哲昇無言。
「你看看這裡,」林海文指著《浴火之河》的一個小部分:「我在這裡用了三十六層輕重不同的罩染,這邊是三十七層,這邊只有六層,然後我用鏟刀這麼一刮,從這個角度,這邊,不要歪,不要輕也不要重,然後你看到沒有,這裡就像一片鬼斧神工的丹霞地貌,奇觀出現了。」
「需要這麼精準?」
「是的,過去五年我試過無數次,直到我的眼睛,我的手,我的心終於告訴我這些數字,一切都對了,他們,這些可愛的小精靈,終於願意出現了。我有一種感覺。」
「什麼?」
「我們這個世界誕生之初,也許是一樣的,當宇宙、時間、規則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再有一陣宇宙波紋盪過,這些小精靈就出現了,再然後,生命也出現了。」
「是這樣麼。」
……
林海文畫出第四層源古典主義作品的消息,就像是一個原子彈,被投到了地球上——蘑菇雲舉世可見。
那些權威媒體,那些重要人物,仿佛刷屏一般地公告這個消息。
繪畫的世界又被近乎無限地拓展了。
拖尼特教授第一個趕赴華國,羅傑教授也是如此,常碩、戈特利布等人也不落人後,幾位權威藝術評論家只是稍微晚了一點點。
格哈德和老加斯佩年事已高,家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讓他們長途跋涉,就只能通過科技手段了。
不管來的快慢前後,他們基本上是同一時間看到《浴火之河》的,因為林海文在睡覺,睡了三天,所有人都在等他解開那張白布——除了已經看過的哲昇。
林海文醒來,看到這些或者年少,或者年老,或者華人面孔,或者外國面孔,但都眼睛睜大盯著他的人,沒忍住笑:「你們看著真像是一群等著我餵食的大鵝。」
「趕緊吧。」
「好。」
揭開,沉默。
然後拖尼特說出了這幅畫日後最經典的一句評語,也是最能概括它在繪畫史上的地位的評語:「你找到了打通古典和現代主義之間那扇門的鑰匙——你終結了現代主義。」
「哈哈哈哈。」
林海文仰頭大笑。
這是實情。
他戰勝了現代主義。
《浴火之河》是源古典主義的名作,也是現代主義的名作,它是精心設計的美麗化身,也是天作之合的靈光一瞬——這靈光不是來自於某一個畫家,也不是來自於某一個個人,它來自自然,來自天,來自地,來自這世間的一切生靈共有的秘密——生命。
而這,是現代主義的歸宿,卻只能從源古典主義到達。
所以拖尼特說他終結了現代主義。
因為殊途同歸,我道唯一。
格哈德和老加斯佩在遙遠的歐洲和美國大陸,看了很久,後來甚至請求林海文將畫作寄去——林海文答應了,幾個月時間,《浴火之河》輾轉歐美,被頂尖的人物們現場觀摩。
依然是格哈德和加斯佩·瓊斯,共同署名在《藝術評論》上發表了一篇撼動藝術史的文章。
「現代主義死於今日,源古典已然永生。」
……
兩年後,《浴火之河》上拍蘇富比海城春拍,以5.8億美金的震撼天價超過達·文西名作,位列史上全球藝術品價格榜榜首。
十二年後,《浴火之河》再上拍,價格一躍超過10億美金,被稱作「能夠位列《財富》億萬富豪榜五百強的畫作」。
二十三年後,56歲的林海文驟然宣布,將放下畫筆,不再創作。
源古典主義神秘的第五層,他是否已然突破,從此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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