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遺書留下(2/2)
冷鐵鋒說:「這是小名,你的大名叫什麼?」
地瓜搖頭:「沒有大名,我姐打小就叫我地瓜。」
冷鐵鋒問:「除了你姐,你家裡還剩下什麼人?」
「沒了。」地瓜搖頭說,「自打我記事起,家裡就只有我姐跟我兩人,我問過我姐,爹娘到哪去了,她也從來不肯說。」
冷鐵峰心下惻然,又說:「那你想對你姐說點什麼?」
地瓜猶豫了一下,問道:「副司令員,我能說實話不?」
「當然。」冷鐵鋒說道,「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都可以。」
地瓜便嘴巴一扁,大叫起來:「姐啊,你快把我領回家吧,我不要當兵,我不要打鬼子,我不想死,我想要回家,我想回家,嗚嗚嗚……」
冷鐵鋒手中的筆便僵在那裡,不知道應該怎麼寫。
這時候,警備三營的營長龔海峰卻匆匆過來,示意兩名戰士將地瓜攙下去。
然後龔海峰小聲對冷鐵鋒說:「冷隊,地瓜的姐姐是上海地下黨的一名交通員,他們的父母也是為革命而犧牲的,本來組織上打算將地瓜安排在兵工廠,可是地瓜的姐姐卻堅持要讓地瓜下部隊,所以就讓他到了警備團,誰想到……」
龔海峰停下來沒有接著往下說,言下之意,原以為留在警備團會相對安全,可是誰也不會想到,警備團也參加了這次反掃蕩,警備三營更是隨冷鐵鋒留在單縣,即將擔負艱巨的阻擊任務。
當下冷鐵鋒點頭說:「龔營長,我身邊還缺個勤務兵,你就讓地瓜留在我身邊當我的勤務兵吧。」說完了,冷鐵鋒又回頭對身後的政治部幹事說,「轉告地瓜的姐姐,就說地瓜是名好戰士,沒給他的父母、給他姐姐丟臉。」
政治部的保衛幹事點點頭,掏出小本子,將冷鐵鋒的指示認真記錄下來。
口述遺書繼續進行,剩下的三十幾個士兵挨個上前,或者哭、或者笑,或者慷慨激昂,或者痛哭流涕,折騰了差不多半小時,基本都代寫好了,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兵了。
這最後一個兵,看上去有些木訥,不太靈光的樣子,站到冷鐵鋒面前之後也是長時間沒有吭聲,就只是直愣愣的看著冷鐵鋒。
冷鐵鋒便嘆息一聲,問道:「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小木。」那士兵回答說,「副司令員,我叫小木。」
「小木是吧?」冷鐵鋒點點頭,又問道,「姓氏呢?你姓什麼?」
「姓氏?」小木聞言愣了一下,搖頭說,「不知道,我沒有姓。」
小木自然不可能沒有姓氏,只不過是他不知道罷了,近代中國,軍閥混戰給老百姓造成了深重的苦難,像小木這樣的少小流離,不知姓氏,不知籍貫的孤兒絕對不在少數,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不過冷鐵鋒還是照例問道:「那你老家是哪裡?」
「不知道。」小木搖頭說,「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到處流浪。」
果然如此,冷鐵鋒心下嘆息一聲,又問道:「那你在這個世上,可還有什麼親人或者熟人?比如一起流浪過的小夥伴?」
「沒了。」小木冷漠的說,「我原本倒是有個哥哥,不過七歲那年,討飯經過一個大莊子,從莊子裡竄出了一條大狗,要咬我,我哥為了救我,被那條大哥給咬死了。」
冷鐵鋒聞言頃刻潸然淚下,剛才那麼多兵,故事各不相同,也有十分悲慘的,冷鐵鋒都沒有落淚,唯獨輪到這小木,冷鐵鋒卻終於控制不住潸然淚下,因為別人至少還能有個留遺書的對象,可是小木就是想留遺書都不知道應該留給誰。
小木卻忽然說:「副司令員,我能給政委留封遺書麼?」
冷鐵鋒慘然說:「你為什麼忽然想起要給政委留遺書?」
「因為是政委救了我。」小木說,「半年多前淮河發大水,我倒在路邊都快餓死了,要不是政委救了我,我早死了。」
「好。」冷鐵鋒用力的點頭,又問他說,「你想對政委說些啥?」
小木說:「我想要對政委說,政委,你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好。」冷鐵鋒的眼淚頃刻間洶湧而下,哽咽說,「我已經把你的遺書記錄下來,如果你不幸犧牲了,我們會幫你轉交給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