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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心並不畏懼黑暗,他只是厭惡未知。
他停住腳步,輕聲對胡煜說道:「我想回去了。」
走在前面的胡煜回過頭來,眼睛裡映著入口處的光,像是兩枚灼灼的星辰:「還有幾步就到了。」
賀冰心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要,我想上去。」
胡煜沒再堅持,兩個人就上了樓。
「怎麼了?」胡煜低頭問賀冰心,眼神里都是關切。
賀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是搖了搖頭:「抱歉。」
回到二樓的臥室,賀冰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字型摔在了床上。
閉上眼睛,層層疊疊的往事就翻滾著湧進腦海。
賀冰心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最初的記憶就是從福利院的清湯寡水開始的。
那時候賀冰心的耳朵還沒出問題,但是身體非常瘦弱。
在福利院這種地方,瘦弱就是一個噁心循環的開端,賀冰心分到的米粥總是最稀的一碗,他的乾淨衣服也總是被人扔進廁所的臭水裡。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結局就是在他晚上睡覺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床鋪上被人扣了一碗餿了的米粥。
福利院的管理員氣急敗壞地把所有人從床上喊起來:「要是沒人承認,就都在外面站著,站到有人承認為止。」
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的一群男孩,在走廊裡面對面地站了兩整排。
數九寒天的冷風,冷不過那些憎惡著賀冰心的稚嫩眼神。
孩子的恨,永遠不比成年人少半分惡毒。
過了幾天,賀冰心再發現自己的被窩裡一片濕涼,也不敢告訴管理員,在一片竊笑聲中含著眼淚躺進去。
一場高燒過後,賀冰心就聽不見了。
而在那個年代,福利院是不可能給他配助聽器的。
福利院裡的孩子開始說他有傳染病,誰跟他玩就會跟他一樣,變成一個聾子。
賀冰心聽不見,但是能看見周圍的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棄,也能看見他們翕動的嘴唇不斷地向外噴/射惡言惡語。
他學會的第一句唇語就是「聾子」。
不斷有領養人到福利院來,賀冰心看著其他的孩子被一個一個地領走,心裡對於被領養不抱一絲希望。
因為他心裡特別清楚,自己是一個聾子,不會有人想要一個聾子。
熬到上學的年紀,賀冰心在智力上的優勢逐漸顯現出來,別人還在學加減乘數的時候,他學會了二元一次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