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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一時沉默了。
這件事他的確知道一些,但始終沒想過在溫玹面前提起,可事到如今既然溫向景動了殺念,事情便只能兩說了。此事事關東靖宗室,按理說他本不該在旁人面前透露,可閔韶如今是唯一能幫助溫玹的人,他索性便將知道的事情,全部娓娓道來——
當年,溫玹的生母乃是庶民出身,容貌姣好,姿容靈動,東靖先君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極為寵愛他的母親。溫衡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記得她叫楚姬,在七歲那年偶然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活潑又有靈氣的女人。
據傳言所說,楚姬乃是先君出宮游賞路過一座小鎮時帶回來的,在宮中毫無背景,亦無倚仗,唯一的一點優勢,便是先君很愛她。
那種愛與其他女人不同,先君既不是愛她的貌美,也不是愛她的軀體,而是發自真心的喜歡那個女子身上的年輕靈動,機警又俏皮,一舉一動皆透著女子獨特的吸引力與活潑。
當時東靖王宮中君後之位已定,後宮充盈,在旁人眼中,先君的身側並不差這一個楚姬。
卻唯獨在君後眼中,卻並不是這麼想的。
那是個很精敏的女人,她出身貴胄世家,生得一副動人的皮相,資質華美,骨子裡帶著與生俱來的端莊與傲慢,舉手投足總是令人望而卻步。雍容美麗,又銳刺橫生。
那時的她後位穩固,已經為先君誕下了一子,便是溫向景。
或許是護子心切,使她永遠對周圍充滿了警覺,在溫衡的記憶里,那是個十分功利、又極其瘋狂的女人。
君後與楚姬不同,她與先君之間是實打實的政治聯姻,溫衡不知道兩人之間有沒有過愛情,只知道在楚姬出現的那段時間,先君看那個女人的眼神里,不似有過男女間的心動。
楚姬入宮後不久,便不出意料的有了身孕。先君對她更加關懷有加,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溫衡便發現了君後本性中的癲狂。
那年楚姬有孕的時候,乃是個夏夜。
溫衡當時八歲,與溫向景同齡,只小了他幾個月,雖然心性沉穩些,卻也正是貪玩的年紀,天黑時分不想睡覺,時常會避開下人溜到寢殿外偷涼。
那晚他繞到某條宮道,看見有宮人端著湯藥在路上走,好巧不巧,正撞見了君後身邊的侍女拉住那個宮人,往湯藥里下了什麼東西。
溫衡那時已經懂事了,見到那湯藥端往的是楚姬的寢處,便知道這意味這什麼。後宮明爭暗鬥,他自小便對此屢見不鮮,明白這既是君後所為,那麼他無權干涉,也干涉不起。索性沒有去管。
但後來,也不知是不是他低估了那個看似純真爛漫的楚姬,接連幾月送至寢院的安胎藥,日日滿著碗進去,空著碗出來,那個女人卻毫髮無損。
溫衡心覺訝異,只覺得她命大。
卻並不知,君後已經想讓她死,想得幾近發狂。
那年的冬日,楚姬已經十分顯懷。溫衡在某日前去找溫向景時,意外看見君後發了火。
庭台水榭之上,那個女人氣恨極了,永遠看似高傲的面龐露出怨憎,沾滿口脂的唇猶如厲鬼。
四周的下人皆被屏退了,紗幔水波似的飄飄蕩蕩,杯盞玉盤摔爛了一地,溫衡隔著很遠,聽見她在厲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