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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噩然看著面前的屍體,腦中理智盡失,早已不能分清面前的究竟是真實還是假象,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混沌了。
驀地渾身失力,頹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曾經的自己身邊,跪在那具屍體面前,雙目猩紅欲裂,緊盯著那道血窟窿,向她崩潰地,顫抖地伸出手去……
卻什麼也沒有碰到。
他的手從那具屍體上穿了過去。
仿佛面前的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了,他只是一個無力更改的旁觀者,一個無法扭轉的局外人,前朝昨夜全都成了隔世,只餘下一道掙扎作祟、深入骨髓的烙印。
從此追悔也好,遺恨也罷。
永遠覆水難收了。
他手指蜷縮,顫抖的攥成了拳,頹唐悲絕地閉了閉眸,呼吸顫痛。
就在這時,庭院的暗處走出了一個人。
那道身影漆黑,近乎全然融在了雨夜裡,極緩極慢地從陰影深處走出來,身形佝僂而遲緩,衣裳被颳得凌亂殘破,在淒風暴雨中孱弱得近乎可憐。
幻境中的李如期似有所感,從地上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那道黑影。
良久,他聲音低啞的問道:「你是府里的家僕嗎?」
那道身影卑弱的點了點頭。
幻境中的李如期沉默著,他眼底此時幾乎已經完全空洞灰暗了,腦中渾渾噩噩,沒有去管那個在屠虐中萬幸活下來的倖存者,只是垂下頭,繼續看著地上的屍首。
沙啞低沉的道:「……你走吧。」
「……」
那道身影便走了,拖著沉重地腳步,遲鈍又緩慢從他身旁擦過。
滾滾雷鳴響徹耳畔,猶如龐然惡獸在穹頂怒吼嘶噑,倏亮的閃電像把寒刀似的,豁然劈裂了半邊天際。
行至一半時,那道身影又突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來,幽紫的電光閃雷映著那張瘦削的臉,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李如期。
可他看的卻並非是幻境中的李如期。
而是那個置身幻境之外的,真實的李如期。
那張臉在忽閃的幽光下瘦得可怖,眼珠白多黑少,渾蒙森然,如陰鬼似的直直看過來,忽然對著李如期森冷一笑。
在對方愕然的目光下,聲音沙啞幽寒的道:
「你還要放走我第二次嗎?」
如被驚雷劈中一般。
李如期整個人都開始顫抖了,他瞳孔震顫,臉上血色盡褪,視線不住的向下滑去……
赫然在那人的手中見到了那把銀刀!
猩紅濃重的鮮血沾滿了刀刃,任由暴雨如何沖刷也無法洗淨,滴滴答答混著冰冷的雨水,化作濁血不斷滑落,滴進滿地的血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