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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微微抬眼。
前方佛光更盛,環繞在酒肆上方的怨憎之力已經開始慢慢消退,那些凡胎肉眼所無法望見的冤魂也一個個地被眼淚洗刷了怨念,被從地府上來的鬼差帶走。
待到最後一個冤魂被帶走,她垂下眼,跟著默念地藏經。
因是至尊,儘管不像大師與小沙彌那般,出口佛偈即成金言,卻也有著一道道微光從她身上融進怨憎之力里,幫助更快地超度。
隨著怨憎之力的消退,凡人們不知何時止了哭聲,紛紛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
梵音猶在響徹,他們想跟著念地藏經,卻沒多少看過經書的,只得異口同聲地念「南無地藏菩薩摩訶薩」,以圖讓菩薩聽到,讓死去的親人得到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誦經聲終於停歇。
抬眼看去,酒肆內外再無一絲怨憎之力,超度結束了。
凌夜從地上站起來,趁郁九歌和大師說話,她轉頭看了看身後。
跪了一晚上,未及修行的凡人體質沒那麼好,尤其是婦孺,已有幾個開始發熱,卻還是不肯回去,就等著大師開口,他們好下去救人。
她看著,想了許多。
其實她剛封尊那幾年,是非常冷血,也非常偏激的。
她打小喪母,又在凌懷古的冷眼下同沈微凌夕鬥了許多年,性子早養得自私冷漠,無法與人平和共處。更別提讓她去履行至尊應該承擔的責任,去救人救世,當個萬民景仰的好至尊——這些對她而言,完全就是個笑話。
那時的她無法集齊四族神物,日夜都在找尋新的解毒方法,連活命都難,哪還有空去管別人?
是郁九歌點醒了她。
他告訴她,生而為人,人世艱難,他們身為至尊都不去做的話,還有誰能去做?有那個能力,不僅不做,反而還眼睜睜看著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即使不受唾棄,死了也要下地獄。
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做這些,對你自己有好處。我不逼你,你慢慢試試看。」
於是在他的鼓勵下,她第一次救了人。
救的是個流浪到九重台的小乞兒。
小乞兒身世沒什麼特別的,就非常普遍的村子沒了,為了活命,只好孤家寡人地流浪。奈何爭地盤的時候惹了人,被追到聖尊腳下也沒停,眼看他就要被人打死,凌夜揮揮手,把打他的人送出了九重台。
小乞兒得救,躺在地上緩口氣,然後不顧身上的血,飛快爬起來給她磕頭。
他一面道謝,一面把攢起來的銅板全掏出來,想放到她面前,卻憂及自己這麼髒,恐會玷污了救命恩人,就遠遠地放在那裡,又問她的姓名,他好給她立長生牌。
她沒理他。
因為在救下他後,她很明顯地感到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力量憑空出現在丹田裡,滋養著她被白頭仙肆虐過的傷處。
——這就是郁九歌說的好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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