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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通曉情慾為何物的年紀就開始懵懂地傾慕景霖,對他苦戀多年,用現代人的話說就是舔狗。因他是犼,景霖在生理上對他畏懼得不行,換別的龍族或許能因著這份畏懼對他客氣點兒,景霖則不然,心氣兒高不服輸,越怕越要靠疾言厲色撐出副沒在怕的樣子,與他針鋒相對,逮個屁大的機會也要耍耍威風。
那麼多年,他縱著他,順著他,容著他,看得出景霖的石頭心像是有絲被焐熱了,只是倔著不認。顯然,對付景霖這號人光寵是不成的,於是他就趁景霖傷重軟硬皆施,做了許多混帳事,迫著他愛他。後來景霖傷愈,恨他霸王硬上弓,溜得比耗子還快,他尋得上天入地,再用現在的話講就是強制一時爽追妻火葬場,費盡心思總算把人擒住,八台大橋十里紅妝堂堂正正拜了天地,景霖之前待他有多冷漠,成親後就有多粘人,再後來……
他隕落了。
聽說景霖發了狂,內丹寸寸成灰,想來本是奔著陪他隕落去的,結果差一點兒,沒隕成,腦子還燒傻了,其他神獸總不可能自作主張捅他一刀幫他殉情。況且,元神轉生需要孕育神獸的山海境護持,當時山海境被妖族蹂躪得萬里焦土幾近損毀,誰也不敢打包票這一次神獸隕落後仍能順利轉生,若是真的無人復興山海境,他們的元神只能永世沉寂。
於是到最後,就落了這麼個啼笑皆非的結局。
那麼濃烈的痴纏與情愛,他隱忍多年不曾流露,怕的就是景霖犯糊塗不認帳,搞不好會像兩人初相逢時那樣抗拒敵視。比起把焐熱石頭的那套重來一遍,他寧可耐住性子等,裝成什麼都不曾發生的樣子呵護媳婦兒那風燭殘年的腦子……這下可倒好,一箭正中紅心,白忍了。
「……」沈白笑意斂了幾分,「別的事,全不記得?」
什麼別的!哪他娘有別的?!景霖臊得更凶,可實在擺脫不開鉗制,急得直扭,扭得像髮廊門口的轉燈。
「……好好走路。」沈白面色漸趨沉鬱,緊了緊景霖的後脖領。
「吭。」被那惡獸的爪子滑過後頸,景霖慫得泄了氣,恢復病雞模樣。
沈白這處住所是一座仿莊園式別墅,庭院極寬敞,出了車庫是綠地與噴泉池。無論大小建築,牆面皆如水洗般潔淨,綠植修剪精巧,路石纖塵不染,連磚縫都剃不出一粒土,按理說清潔人員少不了,可兩人雞飛狗跳一路走來,四周不見半個人影。
沈白刷指紋開門,提溜著景霖徑直走到保姆房,推開門。
保姆房面積挺大,可半張床也沒有,灰白理石磚圍起一池藍得透亮的薄水,說是室內泳池,水過於淺,說是室內溫泉,又沒一絲熱乎氣兒。水裡散落著幾枚青潤如玉的螺,螺殼有大半個人高。
「次臥收拾一下。」沈白吩咐道。
螺殼裡冒出只白淨的小手,哆嗦著比了個OK。
這是寄居在殼中的螺妖一族。
螺妖天生軟弱膽小,身無長技,唯獨掃灑持家伺候人的本事不賴,廚藝尤其高明——只要別吩咐他們炒田螺。古時螺妖想找鐵飯碗,常常會找個水稻田一躺,一旦被凡人撿回家就找個犄角旮旯一躲,趁人不備強行做飯幹家務,等凡人產生依賴離不開它就現原形——畢竟是妖,不論男女模樣大多都過得去,迷倒幾個鄉下傻小子不成問題——就靠這手碰瓷兒結婚,還衍生出田螺姑娘的民間傳說。現代社會這套行不通,現了原形讓人發到網上分分鐘微博熱搜,螺妖也紛紛轉行幹家政服務了。沈白為了在家裡待得不拘束從不讓凡人進家門,正用得上這群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