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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次九十度彎腰,翻江倒海的胃部在肋骨與腹肌的包夾下揭竿而起,喬樂然連腰都沒直起來,哇地一聲,吐了一地。
林涯愣住,當場凝固。
夫妻對拜,新娘吐了。
新郎的心理陰影面積估計得以畝為單位,如果攤上小心眼兒的新郎,那得論平方公里。
病灶解決,喬樂然通體舒泰,半點兒難受模樣也沒了。他抹抹嘴巴,見周圍這幫搞封建迷信的個個面色鐵青,忙從呆若木雞的徐莉手裡抽出一包面巾紙,蹲下清理,還望著神龕嘟囔道,「不好意思,吐您地上了,給您擦擦。」
他這一蹲,被嘔吐物的味道刺激得又是一陣噁心:「嘔——」
「……」徐莉回過神,咆哮,「喬樂然!你沒完了!」
喬萬山平時對兒子反向二十四孝,可一沾上封建迷信就變了個人似的,抬腳就踹,呵斥道:「給我吐乾淨再進來!」
真不是故意的!還踹人!喬樂然跑出去,賭氣地摳嗓子眼。
林涯面黑如炭,大步繞到神龕後。
神龕後攤放著死豬,他泄憤似的狠狠坐到豬上,壓得那死豬四蹄兒一翹。
幾秒寂靜後,睚眥幾把將棉大衣扯成碎絮。
去他媽的!裸.奔!
過一會兒,地面被幾個弟子清理乾淨,喬樂然進來重拜。
神龕後,林涯梗著脖子紋絲不動,直到喬樂然拜到第三下,他才硬邦邦地轉過一丁點兒角度,狠狠瞪向喬樂然。
他常年瞪人,眼輪匝肌與肱二頭肌一樣強悍,有股能平地把人瞪個跟頭的氣勢。
喬樂然被喬萬山在眾人前那一腳踹得跌面兒了,臉蛋上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嘴角撇著,眼眶泛紅,像只被薅禿尾巴毛的小鬥雞,耷拉著腦袋誰也不看。
十七八歲的男生,丟錢丟命都不丟面兒。
不知怎麼,林涯看他一眼,滿腹怒氣便咻地下去九成,都轉化成了焦灼。他面頰紅漲地起立,又坐下,看看委屈吧嗒的小少年,莫名想做點兒什麼,可除了布雨什麼都不會,急得直踹豬。
這時,張修鶴拿腔拿調道:「禮成——」
整套儀式中最繁瑣的部分宣告結束。
下山後已是日暮時分,而喬樂然這一天的罪還沒遭完。
按張修鶴的要求,他不能洗澡,得帶著一身嗆鼻子的濃香裹著紅袍,獨自在農舍睡一整夜,期間不能有人打擾,否則就說明心不誠,這一整天全白折騰。
喬樂然破天荒挨腳踹,不疼,但傷自尊了,喬萬山拿黑卡砸他他也不為所動,拉拉著臉悶頭打遊戲打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他睡得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
夢中,他躺在炕上,各種怪異的肢體與臉孔在炕邊群魔亂舞。
藤蔓虬結的細白手指輕戳他面頰,從棚頂飛降下拳頭大小的腦袋與游蛇般細長的脖子,一個長著人臉的面袋子骨碌碌滾過來,面袋子的破損處還扎著繃帶,繃帶扎得不結實,在地上拖出一路血漬般的麵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