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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同洲不愛照相,他一面對鏡頭就不由自主地僵著一張臉。
郭驚羽不同,他從小就愛笑,少年時期那張臉尤其俊俏,和李同洲那種排斥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不同,跟誰都自來熟,朋友遍布整個教學樓。但郭驚羽就愛跟李同洲玩兒,拍大頭貼那會也是,他拽著李同洲過去,一連拍了好些才挑出這麼一張李同洲笑著的。
說是笑,也不過是努力勾了勾唇角,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李同洲對他縱容,脾氣極好,從來都順著他。
說的話也反反覆覆都是那幾句,「我都行」「你看著辦」「按你說的來吧」……
郭驚羽沉默地把那一箱子東西一件件擦拭乾淨放好,這裡頭是他送給李同洲的所有東西,從小學時候隨手送的一枚徽章,到他大學出國給他買的金絲繡線的掛毯,不論貴賤,李同洲都收得好好的,然後放在這個箱子裡,挑了一個日子原物歸還郵寄到他家中。
他那會人在國外讀書,親手打開這個箱子的時候已經是半年之後了。
他計劃了他們所有的未來,想過了所有可能,但從未想過李同洲會離開他。
他去看了李同洲最後一面,是在一座荒涼墓園的一角,白色的石碑,貼著他十九歲的照片。
郭驚羽低頭把東西收拾好,他不說話,一旁的郭媽媽反倒是長嘆一口氣,她拿了乾淨的手帕過來幫著他一起擦乾淨那些物品,輕聲勸道:「驚羽啊,媽知道你心裡放不下,可人畢竟走了這麼多年,你這麼一個人也不是辦法,不論男女,好歹也該多認識幾個人……」
「媽,您別說了。」
老太太瞧他一眼,嘆了口氣起身小聲嘀咕道:「早知道,還不如讓你們早早的就在一起,好歹還有人能幫扶他一把。唉,小洲和他媽也是命苦,攤上那麼一個混帳男人。」
郭驚羽沒吭聲,在那認真擦拭東西,把所有的都擦了一遍之後,最後拿起那個巴掌大的印花相冊。
這個相冊是他有一回趕廟會套圈贏來的,隨手送了李同洲,李同洲愛惜東西,什麼都保存的很好,相冊除了有些外殼褪色,邊角都沒磨損一點,被主人保護的很好。
郭驚羽打開瞧了一眼,大部分是他的單人照,也有他和李同洲的合影。
他手指落在照片上,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清俊,瞳色極其淺淡,薄唇微揚,恰巧拍到一點笑意。
郭驚羽看了許久,把那張照片取出放在貼身口袋裡。
不知是不是猛然間看到那些過去的老物件,晚上睡夢裡,年少時的回憶接踵而來。
郭驚羽渾渾噩噩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像是回到了那個悶熱的炎夏。
教室里的風扇吊在頭頂吱吱呀呀旋轉不住,窗戶外偶爾透過來一絲帶著熱度的風,更多的是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吵得人昏昏欲睡。
老師在最前面用黑板擦用力拍了拍黑板,努力讓同學們再清醒一點,「這個知識點搞清楚沒有?劃重點啊,期末要考,依據看日地球心連線和赤道的位置關係——連線在赤道以北說明太陽直射23°26′N 則地球處於公轉軌道上的夏至點……賀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