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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時拉開內寢紅色描金的木門,走到外間,細細端詳了一番,這屋子裡燈火通明的模樣。
他在這宣明殿裡,生活起居了整整五年。
在這五年的時光里,他曾兢兢業業地批註過奏章,也曾肆意歡快地與友人把酒言歡過,借酒澆愁過,曾對底下的勢力籌謀布陣過,還曾在這傷害過沈雲祺,那個對自己忠心不二的少年,更曾與夏許淮糾纏過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就在今日,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後面那張床榻上好生溫存了好些時辰,至今,空氣中都還殘留著某種特殊的氣息。
可以說,這座位於皇宮正中央,象徵著皇權中心的宣明殿,也承載著他五年來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是他這段不堪載入史冊的歲月,長達五年的,真實的一個縮影與寫照。
頭部猶如被重錘擊打的痛感再度傳來,夏墨時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或許他真的要讓給那個人了,但至少,他不想將這裡的一切,這曾經見證過自己所有的宣明殿也留給那個來歷不明之人。
幽暗明滅的燭火搖曳,映照在他尚留三分稚嫩氣的俊俏臉龐,平白為夏墨時增添了一種森冷而深邃的意味,令人見之膽寒,同時又感同身受般,體會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似無的哀傷。
沉吟良久,夏墨時最後深深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宣明殿,目光掃過殿宇上的漆黑色牌匾上的三個燙金大字,擺了擺手,候風依言關閉了宣明殿的大門。
夏墨時仰望頂上的星空,喃喃自語道:「你瞧,這天上的星月,今夜的月光黯淡,映襯得周遭星火格外閃耀,璀璨動人,你猜,月亮它孤寂否,是否也曾不甘過?」
他說這話,似乎是在問旁邊見過大風大浪的掌事太監,又似乎是在捫心自問,最後,也不管候公公有沒有聽見,更不等對方作答一二,便抬腳,自顧自地走了。
便走還便吩咐了一句:「天色已晚,今晚我去宸英殿就寢,你不用跟著過來,自去歇息吧。」
他揮別宣明殿,揮別荒唐無奈又彷徨的一段人生插曲,將宣明二字盡數封存。
夏墨時忍著身上各處的不適,一路踩著石板上的枯黃落葉,腳下發出窸窣碎裂的響聲,來到了宸英殿,推開了主殿的大門。
雖然常年不住人,但在夏墨時的安排下,這裡早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只除了沒有炭火,其餘衣物被褥之類的,全都一應俱全。
他選擇了一個看上去最為氣派最像樣的房間,關門,寬衣,上床,雙手交疊,毫無生氣地平放在腹部。
「時間還是到了,該來的,終究會到來,好好享受朕賜給你的禮物吧,外來者。」
夏墨時再度露出一抹譏諷的苦笑,盯著頭頂上方的床帳良久,直至天光欲曉,方才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