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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妧那句「叫姐姐」只不過是無心之舉, 沒想到小鮫人在怔愣片刻後輕輕開口, 糯糯的聲線帶著點兒好奇與困惑的意味, 尾音稍稍顫抖:「姐……姐?」
這兩個字又輕又緩, 在周圍死亡般的寂靜下顯得尤為溫柔悅耳, 像是兩顆甜軟的棉花糖落在耳膜上。林妧少有地呆了一下,心口急急忙忙飄來四個大字——
啊,她死了。
她佯裝鎮定地摸了摸鼻子,嘗試尋找話題轉移注意力:「你媽媽呢?」
「家裡停電了。」兩根食指的指尖相互碰撞勾纏,他安靜地垂下視線, 「她說出去看看。」
超高校級別的幸運!
成功找到逃亡路線並擺脫兇手追捕蹲下來直視男孩雙眼, 注意力很快被對方身上的大片傷痕吸引:「你叫什麼名字?」
他不習慣與旁人對視, 倉促低下眼睫, 用了疑問的語氣:「……名字?」
每個人類都有專屬於自己的代號,可他身為卑劣的異生物, 是絕對沒有資格得到名字的。媽媽從來都以「賠錢貨」或「怪物」稱呼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男孩不想把這兩個稱謂告訴眼前的陌生人。
這是他小小的私心。
他沒有再出聲,林妧見狀微不可見地皺起眉頭,看來這孩子並沒有名字。
人類與鮫人之間無法繁衍生息,住在這棟房屋的中年女人一定不是他的親生母親。想起謝芷玉說的「曾聽見女人的咒罵與男孩的哭聲」,他一定遭到了很長時間的囚禁與虐待。
念及此處,她將目光轉移到男孩身上的疤痕。
順著臉頰上一塊被指甲抓破血口的長痕向下望,可以看見他破損的頸部鱗片與其間滲出的絲絲血跡;胸前與小腹布滿淤青,青紅兩色如同墨點綻開於白皙肌膚,更顯得突兀且殘酷;就連尾巴上的藍鱗也傷痕處處,有幾片被粗魯地硬生生拽下,露出光禿禿的淺粉色血肉。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小鮫人臉頰猛地漲紅,狼狽地把尾巴蜷縮起來,雙手覆蓋在鱗片上:「不……不要看。」
這句話被他說得毫無氣勢,比起制止,更像是一聲膽怯的祈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尾巴……等一會兒就會消失。」男孩不敢看林妧的眼睛,低著頭輕聲解釋,「你別怕,真的會消失,求求你……」
哪裡有求著讓人家不要害怕的啊。
走廊里謝芷玉不間斷的敲門聲擾得她心煩意亂,狂怒的嘶吼在短暫停頓後變得更加大聲:「既然不出來,我就進去找你!你可別忘了,這間屋子除了門,還是有窗戶的。」
她說完發出一陣尖笑,其間癲狂的殺氣讓林妧不由得心頭微顫。
然而預想中玻璃破碎發出的刺耳聲並沒有如期傳來,響徹耳畔的只有一道沉沉悶響,像是腳部踢在了某種極為堅固的物體上。
「啊啊啊——!」屋外的女人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伴隨著錘子敲擊的聲響,叮叮咚咚打破室內蔓延的沉默,「殺了她,我要殺了她!那個混蛋女人,為什麼要在家裡安防砸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