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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阿遙離開前,我將鶯鶯的火焰挪到避風處。如果能順利封住燕將軍,到時將這盞火帶出去,便能釋放鶯鶯受困的魂魄。
燕將軍的屍骨,就在山谷的另一頭。遠遠便能看見,漆黑的棺木貼山崖打橫擺放著,四周鬼氣森森。這棺材,必然也是杏兒準備的,密不透風。
鬼氣太濃,稍稍靠近,便像是要將人的血肉骨骼腐蝕殆盡。算好了方位,我就地準備用具。右手中指早已經被我前前後後咬得血肉模糊,十指連心,扯得我太陽穴都在疼痛。我又要閉眼一口咬下去,阿遙忽然攔住我:「我來。」
我意外地看他。
「看什麼?」他將我仰視的頭摁下去,「你們不是不該用自己的?」
的確,他說得對。按規矩,以血替硃砂時是該從別處取,取時還要念「吾今奉道不滅你,生取你靈血,化作丹精,急急律令」。
被取血的通常是只紅羽大公雞。
我眨眨眼睛,半真半假說:「那多謝了。」
說罷張開掌心,準備接他的血。阿遙竟也不是說著玩的,指尖挪上自己的左腕,幾不可察地,輕輕吸了口氣。
九鼎一絲,我翻過掌心,一把抓住他的手:「我鬧著玩的,用我自己的也可以。」
阿遙與我對視,沒有作聲。我將他的手拉開,道:「你比我痛,這事就先算了,還是我來。我疼都疼夠了,不差這一口。」
我沖他笑笑,輕車熟路地咬了下去。傷口疊傷口,險些將我的臉疼歪。又在心裡嘆了一回「硃砂」,我將要用的符文一一描好,繼而看向十步之外的棺材。
我還得一直保證自己有血可流,待會兒要在棺材上畫一圈,必不可少。將一切都在心中演算過一遍了,我才抬起頭,恰恰對上阿遙的視線。他看著我,面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多餘的表情,這導致我不能讀懂這目光之中的含義。
我琢磨了一下,儘量正確地回應他:「我盡力,在你被吃完前成事。」
說罷,我又怕他還是不放心,想補充兩句,肩頭卻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下一道術法。
「站著,」他說,「不能動。」
棺木的方向,已經隱隱有怒吼溢出。
我將喉口的抱怨咽回去,深深吸一口氣。下一步,就要看阿遙了。鬼氣肉眼可見地濃郁起來,聚成黑色的霧氣,繼而進一步凝聚成形。黑色的霧氣——我的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線索正在被喚醒。
黑霧,燕氏的家徽符文。這一切,都與五年前清微祠外的邪祟不謀而合。聯繫這二者的關節,到底在哪裡?我想得入神,忽聽得阿遙出聲:「走了。」
我回過神來,阿遙已經撤到百步外。另一頭,燕將軍一聲低吼,將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待會兒生死攸關,可容不得我再出神發呆。我盡全力壓制住自己逃跑的衝動,森森鬼氣中,燕將軍的實體在瞬息間已凝聚成形。它直向著我而來,氣勢洶洶,然後,擦肩而過。
鬼氣如同有實質一般,緊緊擦過就令我半身發麻,險些被奪去神志。阿遙撤得不緊不慢,且退且停,幾次絕處逢生,雪青衣袂翻飛竟如雜耍一般好看。我始終留心著棺木周遭的鬼氣,燕將軍愈行愈遠,鬼氣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