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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七年的老交情,大局為重,這兩天的事就算我宰相肚裡能撐船了。將糕點也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問他:「你為什麼不許我去熊耳山?」

「你應該聽過別人叫我作『鎣華君』,」他也摸了一根燈草糕在手,對答如流,「鎣華山如今算是我的地盤,事態複雜了,會給我添麻煩。」

「熊耳山,」我糾正他,「在集市上,你下意識說的,是『不去熊耳山』。你騙不了我。」

輕微的一聲響,是阿遙咬碎了嘴裡的糖。他別開目光:「……沒有『為什麼』。」

我去搶他手裡的燈草糕,被他避開。他討饒道:「下次告訴你。」

「下次?」我問。他咬下一截燈草糕,淺淺嘆口氣:「到了鎣華山就說。」

我不以為意地重新提筆,反正也沒幾天了。門外響起腳步聲,李大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添不添燈油?拿回來這麼多,在畫啥子?」

「哄夜哭郎,」我順手拿起一個畫好的草編螞蚱,遞給她,「放在夜哭的小孩兒枕頭邊上,保准好。我畫一些,明天拿出去賣。」

出乎意料,李大娘看著蚱蜢,忽然傷感起來,提出想買一個走。我好奇道:「都壓壞了,拿多少走都不打緊。大娘中意這小玩意兒?」

李大娘搖頭,道:「明兒個是張家娃娃的頭七。那個男娃娃,最喜歡這些東西。」

我愣了愣。李大娘反應過來,忙道:「看我,想不起小仙姑肯定不知道……前幾天這裡死了好幾個人。都是被殺的,官府啥子都查不出。」

我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驚訝道:「連小孩都殺?」

「就在西郊的路頭頭上,男女老幼都有,十來條人命,」李大娘嗟嘆,「說是山匪。哪裡來的只殺人連褡褳都不搜的山匪?」

斟酌著事態,我著手收拾筆和硃砂:「這個點了,能帶我去看看那個頭七的小孩嗎?」

死去的張家孩童不過五六歲,躺在薄薄的葦席上。年幼夭折的孩子,連薄棺都討不到一副。微側過身擋住張家人的視線,我將小孩屍身上包裹的緞子新衣撩開。

——緊貼著傷口,淤痕如同碎裂的冰面在孩童青白的肌膚上蔓延。不可能是「妲己」,「妲己」如今應該已被趙玄羅帶回昆吾宮。

那麼,就是「妺喜」。我眼睛尖,注意到葦席下面壓著一紙黃符,上前去將它抽出,上面是熟悉的筆觸。

師父。從十歲起,我畫符就是師父手把手教的,他符頭什麼畫法符尾喜歡在哪裡收筆,我都一清二楚。這是一張鎮靈符,七日之內,師父也曾經過這裡。

「妺喜」在這裡現身殺人,所以師父追蹤至此。理所當然。我似乎終於摸到師父的行蹤了。身後有張家人在議論:「他們好像逆著江上去了,周莊也……慘得很……」

我的手指抖了抖,回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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