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頁(2/2)
後山懸崖最險處,突兀兀生著一棵大松樹,樹下的大石,就是我還在昆吾宮時,雪時常常下棋的地方。不知怎的,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進昆吾宮那會兒,端著摻了符灰的紅豆山藥糕去找雪時的情形。
那時候,和師父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坐在大石前,自己跟自己下棋。不知不覺,我走近那方大石,想仔細看一看。
乍一看,大石的表面卻像是沒那麼平整,擺著不少花生大的小石塊,有的青色有的黑色。我定神細看,大石上居然還被人用刀劍刻出了方格,數一數,這是個十五道盤?
我正愣神,卻聽身後傳來青稚的嗓音:「別碰!我和師妹還沒下完的。」
嚇了一跳,我下意識伸手扣住懷裡的硃砂,卻正對上一雙黑葡萄似的,英氣又一絲雜質不摻的眸子。那裡頭與其說是善意,不如說是什麼也沒有,不防備也不思惑,只是看著我。
我被釘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出不了聲。此時此刻,我腦中嗡鳴的只有四個字:「真長見識。」
是啊,誰能想到,我真能看到師父七歲是什麼模樣!
百步之外匆匆趕過來的小男孩步子踏得很穩,披一件蓍草紋的玲瓏大氅,手裡還拉著個跌跌撞撞的青衣小人兒。我果真能一眼看出,他就是我師父。眉眼五官都只是籠上了一層稚氣奶氣,要說真有什麼不一樣,大概只有神情。
這個七歲的師父,舉止神態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他。若非說像誰,那就是像謝子崇。分明只有七歲,他卻讓我重溫了頭一次見識到十七歲謝子崇時,感受到的逼人英氣。若說謝子崇是幼竹,此時的師父就是一株剛從岩縫中冒出的刺柏。
直溜溜的,鬱鬱蔥蔥,樹冠向天。我定下神來,收回手,看著這個小項玄都跑到我面前。
他手中牽著的小丫頭要比他年紀小些,面龐瓷白,大眼睛人畜無害。仔細看能猜出,這隻怕就是趙玄羅了,我差點笑出聲來。兩雙眸子清亮亮地落到我身上,我叫道:「項玄都。」
七歲的師父抬起頭來,面龐上終於閃過一絲好奇:「什麼事?」
我琢磨了一下,往項玄都腰間看了一眼,是柄我不認識的劍。
他這時候真拿到「妲己」和「妺喜」了嗎?我正在猶豫,餘光卻瞥見,小臉蛋圓滾滾的趙玄羅怯怯地,拉了一把項玄都。
我看起來很可疑?畢竟和師父有過多年交情,我知道得趕在他懷疑我之前,儘快將他拉至同一陣營。顧不得多的了,我儘量開門見山:「項玄都,我是來找你的。梁北罡是不是送了你兩把劍?可以借一把給我用用嗎?」
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這一下似乎又未免太開門見山了點——如果阿遙在,一定會在最後幾個字出口前捂住我的嘴,然後將我拖到身後去。我自知心急了些,抬頭,年幼的項玄都卻看著我,自然又流暢地接話:「小事。劍我放在培風殿,你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