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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來看,朦朦朧朧,天已經大亮了。眼前是被我嫌棄過不止一百遍的小茅屋,但是,屋門口的青石片上,有血跡。
燕朝歌將我放下來,我沒站穩就直奔屋門。門是半掩著的,我將門推開,燕老太太無神睜著的混沌眼珠直直對著我。
她趴在地上,頭朝著屋門,身子底下的血已經凝結,幾近黑色。怎麼會這樣?
燕朝歌從身後,輕輕將我拉離茅屋,說:「青枝,別看了。」
無論是我自己的精神狀態,還是眼前的荒誕景象,都讓我懷疑眼見的是不是幻覺。燕朝歌接著直接擋到我面前,他說:「昆吾宮是從老太太口中打聽到我們在哪裡的。」
燕老太太是燕朝歌的奶奶,也是他唯一的親人,我知道他的心痛自責一定倍於我。可此時,擋在我面前,燕朝歌一滴眼淚也沒有掉。至少我不能再變成他的累贅。
我儘自己所能整理了情緒。燕朝歌可能看我已經冷靜下來了,便解釋道:「你還記不記得,在這之前,昆吾宮都只有監院,沒有宮主。」
我當然記得,畢竟那算是燕朝歌的師門,我還記得監院姓梁,收燕朝歌他們一乾子弟在半山,就是經的他的肯首。雖說只是監院,可由於宮主空懸,昆吾宮大小事項都是他說了算。
「但據說,下個月就要任命新宮主了,」燕朝歌苦笑著,垂下眼帘,「新宮主斷不會容我們再留在這昆吾山上,梁監院知道這個,便決心先將我們斬草除根。」
我愣了愣,只覺得不可理喻:「最多趕走你們不就行了,何必下殺手呢?」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燕朝歌說,「瞞著你出去喝酒,是有個同門忽然來約我。也是他告訴我,其實我們交上去銀兩都進了梁監院一個人的口袋,昆吾宮其餘上下並不知情。要是我們說漏嘴了,姓梁的豈不是會被新宮主追究?」
「那,你身上沾的血?」
「他終歸還是說漏了嘴,梁監院指定了幾個走得近的,代為滅口,其中就有他,」燕朝歌的笑容又苦澀起來,末了的一句短短的,「我只好先下手逃命。」
我聽得不是滋味。如今燕老太太身歿,這個家自然不再是能棲身的地方了。
「我要去昆吾宮,」忽地下了決定似的,燕朝歌抬起頭來,「青枝……總得有人替老太太討個說法。」
他作的決定,在我意料之中。昆吾宮昆吾宮,我感覺在十多個時辰之內,我對它的冀望顛倒了個天翻地覆。但接著,燕朝歌問:「你呢?」
原本我就是孤身一人,甚至連記憶都沒能擁有。是老太太將我救回這小茅屋,是燕朝歌治好我的傷,是他們這半年間讓我有吃有穿,活得好好的。
更何況,不知為什麼,我想去昆吾宮看看。其實也是無路可走了,我很快就給了燕朝歌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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