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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之外有個人,倚靠柱子站著,是阿遙。我足尖在地面頓了一下,下意識收回門檻內,同時我對上阿遙的眼睛。
他眸中有什麼東西跳了跳。我仿佛被針扎了一下,不一樣,他好像和昨夜那個他不一樣。果真是夢?
阿遙卻忽然動了,朝我靠近過來。我面上不動聲色,這一刻卻只想著先逃走再說,收手要關門,可門扉已經被一把抵住。我正發著懵,一手抵住門,阿遙已經將臉湊近了來。
還是與昨夜不同的神色,離近了,竟能看出一絲惴惴不安來。我聽見他低低地,有些凶地問道:「真後悔了?」
我愣愣看著他。耳邊迴響起的,恍惚是昨夜「夢境」中他沙啞的嗓音「不要後悔」。
釋然也就是那麼一瞬的事,我「噗嗤」笑了。我這一笑,他反而愣住,不確定地,收回了抵住門扉的手。我仰起臉看他,想也知道自己此時笑彎了眼睛:「我剛才……我剛才以為昨夜的事是做夢。」
阿遙的唇角放鬆下來,他稍稍抽遠了些距離,說:「我想也是,睡到這時候。」
他向我伸出手來。我將手放上去,笑道:「是。我們去哪兒?」
他說「我想也是」的時候,真是太好看了。原本薄薄的曦光此時已經十分明亮,映在他臉上,反而將五官襯得無比柔和。他想也沒想,便回答道:「帶你在鎣華山走一走。」
「我得先找點水洗臉。」
「就帶你去找水。」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也就聽之任之,讓他拉著沿小路向前走。這個鎣華山還算熱鬧的,外面那個世界鋪滿苔蘚的山岩,在這裡由於常年被踐踏而光亮平整。
如果秦金罌不死,里境外的鎣華山也應當還保持著這個樣子。我回頭看,檐角上吊的六角鈴鐺叮叮哐哐,有燕子繞著它們盤旋。阿遙將我帶到水邊,碧綠的溪水中,五彩斑斕的小魚小蝦一串一串,成群結隊。我跪坐下去撩水洗臉,溪水清冽冰涼,我由身到心放鬆了下來,聽得阿遙在身後道:「以後你每天都可以來這裡。」
我報以一笑:「還有誰會在這裡梳洗?秦金罌會來嗎?」
「會,」阿遙回答,「但也只有她與我知道這裡,現在多了一個你。我從很小起就會在這裡玩,坐在水邊,一坐一天。」
「就坐著?」
「就坐著,」他肯定道,「有時也會坐在樹上。就那棵,在上面可以看得很遠。」
我回憶起為朱雁的事,上鎣華山找阿遙那回,他還真是待在樹上的。見我「噗嗤」笑出聲,他補充道:「你要想上去看看就改日帶你去。不趕在這一天,但待會兒得跟我去見秦金罌。」
找秦金罌,看能不能問出丹若圖到底被她放在哪裡?我問:「待會兒?」
「對,」他說,「把我和你的事告訴她。這樣你也沒法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