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2/2)
倉促之間,我們沒有分辨方向就上了船。一連行了三天的水路,我不知是累了還是水土不服,逐漸渴睡起來,一個白晝有一半都是要睡過去的。這天才剛剛在船舷站了一會兒,我又睏乏起來,鑽到師父身邊去睡覺。
朦朧間師父餵我咽了個什麼東西,倒是從喉口一路清涼了下去。我覺得好受了些,這一覺睡得十分暢快。醒來時,師父坐在船艙外,微微側過頭道:「你有點小病,也不礙事。我們等會兒下船,好好歇歇。」
我從來不怕病,只怕苦得要命的藥。小舟靠岸,從未出過鄉的我下船來,腳步都是虛浮的。看樣子追兵也早被甩脫了,師父帶著我去找村莊投宿。暮色中遠遠能辨出屋舍的輪廓時,我忽地聽見了小孩子的叫聲。
師父也側耳聽了聽,領著我在荒草中找到了聲源。半人高的野草下,兩個小孩子像是失足跌進了枯井裡,叫喊求救。
師父小心看了看,說沒什麼事,只是井太深又狹窄,沒有稱手的工具把人救不上來。他將葫蘆拋了下去,暫且讓小孩子先喝點水。喝完了水,井底下的像是定神了不少,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囁囁嚅嚅問是不是有人。我應聲了,探頭看進去,底下閃爍著兩雙眼睛,依稀能辨認出一個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紀,還有一個眼睛圓圓的,看起來只有三四歲。
我想我們該去附近村子叫人了。臨走,師父還是覺得不放心,翻了半天翻出兩張明黃色的紙片,撥開夏末的野草布置好了。
師父帶我進村時,正是吃過飯的時候,村民三三兩兩在樹下納涼。我正待開口叫人,卻只覺得師父的手指一緊。
順著師父的目光望過去,我一眼便瞧見了那柳枝兒一般纖柔,桃花一般明艷的少婦。
這樣出眾的姐姐,在我印象中排得上第二好看。她的確足夠打眼,一頭青絲一絲不苟挽著凌虛髻,膚色白皙容色姣好,更惹眼的便是她左頰上貼著的花瓣。我們村子裡尋常女兒貼花鈿最多便是一片半片,這婦人的頰上卻整整貼了三朵,另有一片桃瓣作飄落狀,點綴在唇角。雖是釵荊裙布,但我猜想她定不是農家出身。而此時,美人卻行色匆匆,眉間儘是焦灼的戾氣。
我看向師父的眼神有些沉不住氣了。正想扯一扯他的袖口,他已經開口叫住了少婦:「夫人留步。」
口是開了,少婦卻只是回頭淡淡看了一眼,似是不願多作理會。眼見吃了一記白眼,師父卻也不知難而退,重複道:「夫人留步。」
這次美人站住了,一雙鳳眸瀲灩,卻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道長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