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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怕雪時。我不推讓了,藏起劍窸窸窣窣爬出去幾步,到稍遠一些的地方跪好。跪端正後,我叫道:「師叔。」
聲音不大,但我知道足夠雪時聽見。他的身影果然頓了頓,朝著我走過來。
我做出一直乖乖跪著的模樣,誇張地揉了揉腰。夜色沉沉,雪時在我面前停下,皺眉:「聽人說你沒回去。怎麼還跪著?」
我一愣:「不是要跪到明天一早?」
「不是,」雪時嘲諷道,「你師父怎麼捨得讓你跪一晚上。」
我明白了,看來是秦金罌為了方便交給我「妲己」,托人傳來了假話。我如釋重負,忙站起來,看天色還不到丑時,還來得及回去睡一覺。我一邊謝雪時一邊拍灰,卻乍然脊背一涼。
我站起來的動作,會不會太流暢了?我小心翼翼抬頭看雪時,他一副早知道我不會乖乖跪半天的模樣,轉過了身。
我忙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他,陳兵崖的陰森鬼氣似乎霎時蕩然無存。身後只有樹聲沙沙,也不知道秦金罌是否也已離去。
雪時一直送我到培風殿門口。分別之前,我握了握片刻前險些惹出大事的玉墜子,叫住他:「十年前你送了我一塊玉,要不要還給你?」
月光照在他如鑄的面龐上。師父給人的感覺是有血有肉的,而他,則向來沒有溫度。
「不必。」
「槐樹是你回來之後種的嗎,」夜半時刻,人總是不大清醒,我還是說得多了一些,「槐樹和香椿樹,樹莓叢。」
他「嗯」了一聲,十分坦誠,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多說。其實他多慮了,我不會因此誤會什麼。
我向他道別。臨走,他簡單道:「別死了。」
「知道,」我回答,「死也會記得瞞住是你教的劍術。不丟你的臉,放心。」
三天之後,就該是我五年以來,第一次離開昆吾宮的日子。
昆吾宮修的不是全真道派,不禁酒肉,不拘嫁娶。我見過蕭子岳往扶搖殿後的樹下埋酒罈子,便悄悄帶著鏟子去刨了一壇出來,抱去蓬萊閣。
出乎意料,我常站著的窗前,已經被人占了,是趙玄羅。這還是我五年以來,頭一次撞見她探望師父。兩人隔著窗戶喝茶,我心頭愉快,走上前去:「趙師叔怎麼來了,不怕梁監院怪罪?」
趙玄羅抬頭起來,容色生動:「你耍什麼嘴,昆吾宮誰不知道你才是每天鑽空子,溜來蓬萊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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