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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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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或譯作「死公主的孔雀舞曲」,是由法國著名作曲家莫里斯·拉威爾於1899年寫作的鋼琴獨奏曲。)

彈完後,律子小姐站起來回到我旁邊。

「要是見過面的人,我倒是會在沒喝酒的時候彈一首沒這麼俗的曲子。」

她淡淡地說著,在空玻璃杯里倒上酒。

「還有什麼我能做的事?」

「誒……」我抬起臉,愣愣地張開嘴看著律子小姐。我想都沒想過她會說這種話。

「不……並沒有……說到底,反正也不是——」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就連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剛才打算說什麼。

反正也不是自己死了。

反正也不是親人死了。

反正也不是朋友死了。

被律子小姐沒有色彩的眼睛注視著,我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浮上心頭的東西忽然偏離,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我感到心情變得輕鬆。

但不可思議的是,心頭的重擔消失,讓我感到一陣寂寞。

*

我儘可能地不去關注本城宅邸火災的新聞。

火災的原因似乎是一樓的電爐。發生火災的幾小時前,本城夫妻在出門前忘了關上,到這裡為止我都讀過。但是之後,著名鋼琴家死亡,當時和他在一起的姐姐卻活了下來,而且姐弟間存在不和——大眾媒體追逐著這樣的題材大肆報導,於是我徹底屏蔽了網絡新聞。作為靠GG聯盟的博客來餬口度日的人,沒法觸及時事的素材會很難做,但這是無可奈何。

這樣下去,如果連高柳教授的課也不去上,我就會失去和那對奇妙的鋼琴家姐弟間的接觸點,完全忘掉湊人君請我吃飯的恩情,最後連殘留在耳中的浦羅科菲耶夫也徹底消失,恢復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吧。

但是火災三天後,一個突然降溫的傍晚,有人按響了我屋子的門鈴。那時我正裹在被子裡吸著杯麵。聽到門鈴聲後,便咀嚼著泡漲的麵條走向玄關。

「我們是目黑警察局的人。是葉山理久央先生,對吧?」

看到從打開的門縫伸進來的警徽,嘴裡的東西無意識地被我吞下,堵在了喉嚨里。

走廊里站著兩個男人。他們身上是穿舊的戰壕大衣,站在前面的是四十歲上下的黑皮膚巨漢,而他背後是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男人,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一副神經質的樣子。

「我叫村中。」黑皮膚的那個人說。他自稱屬於目黑警察局,刑事組織犯罪對策科。

「我是小佐部。」戴眼鏡的人說。但我心裡非常混亂,沒有餘力去記下初次見面的人的名字,於是決定以後就把他們叫做黑皮膚和眼鏡。黑皮膚從門縫裡把肩膀擠進來說:

「我們想打聽一點事情,您現在方便嗎?」

一瞬間,我心裡冒出來的是「估計是和湊人君有關的事吧」還有「要是把這件事寫到博客上好像能賺到錢啊」的念頭。這就是在網絡最底層啜吸著滯留的污水為生的人會有的思考方式。

屋子裡沒有能落腳的空間,於是我帶兩人來到了附近的連鎖咖啡館。我喝了一小口味道像墨汁一樣的咖啡,黑皮膚的刑警就立刻開了口。

「葉山先生,可以的話,能問問您的年齡和職業嗎?」

負責記錄似乎是眼鏡,他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我說出大學校名,又補充自己二十三歲後,兩個人就露出了顯然的輕蔑眼神,好像在說「哦哦,嗬,原來如此,怪不得平日的白天才會在家啊」。

「您認識本城湊人先生嗎?」黑皮膚壓低聲音問道。刑警們會來訪,當然是知道我和湊人君之間的聯繫,可是他巧妙的問話方式卻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平淡至極。

「……是的。」

「可以問問您是怎麼認識他的嗎?」

自己知道的的情報隻字不提,卻一個勁地想著吸取對方知道的情報。這就是警察啊,我甚至覺得佩服了。由於沒有隱瞞的理由,我就全都老實地回答了。自己和他姐姐美紗在大學一起上課,湊人君從姐姐那裡聽說了我和作曲家蓮見律子認識的事情,就把我叫過去了,想讓我幫他搭橋,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

「您和本城湊人先生關係很親近嗎?」

黑皮膚問道。我一時間答不出來。親近嗎?我,和湊人君?怎麼可能。他沒有和任何人交上朋友,就算和我也一樣。

「……不。只是談工作的事,順便吃飯。」

「和他姐姐本城美紗小姐親近嗎?」

我搖了搖頭。

「只是下課後偶爾會一起吃飯的程度,我連她的電話號也不知道。啊、不過他們家裡我去過一次。因為湊人君醉倒了,我送他回家。」

兩個刑警交換了眼神。

「……呃……湊人君怎麼了?因為火災……去世了吧。這是什麼案件嗎?」

「我們正在調查。只要是火災導致死亡的情況,警方就必定要搜查。」

因為要搜查所以在搜查。然而眼下卻不是這樣的感覺。畢竟,他們甚至特地跑到最近才和那對姐弟認識的我這裡來詢問,只能認為警方懷疑這是一起案件。

「美紗小姐和湊人先生,這兩位雖然都是您最近才遇到的,不過他們的樣子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呢?比如說,美紗小姐關於湊人先生、或是湊人先生關於美紗小姐有沒有說過什麼呢?」

黑皮膚的這個問題讓我感到畏縮。

這算什麼。他想讓我回答什麼東西?為什麼想知道這種事情。美紗怎麼了嗎?冷靜下來,不能隨便回答。

「你說的『有什麼』是……」

「什麼事都可以。瑣碎的東西也好,如果想到了請說出來。首先湊人先生關於美紗小姐說過什麼話嗎?」

「那個,發生了什麼?她有什麼……」

「我們現在就是在調查這件事。」

這話說了也白說。我嘆了口氣,試著套他們的話。

「呃,那個,他們說過的話有不少,但只是讓我隨便想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想起什麼來。要是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我視線朝上,窺探著黑皮膚的臉色。

黑皮膚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朝眼鏡瞟了一眼。眼鏡點點頭,第一次開口說:

「知道了。就在可能的範圍內說一下吧。」

哦?我感到意外。本以為從年齡上來看黑皮膚的職位更高,眼鏡只是隨同輔佐的經驗不足的年輕人,不過看來眼鏡才是官大一級。

「本城湊人先生的遺體上有疑點。具體內容不能告訴你,但足以讓人懷疑是一起案件。於是,對發生火災時在家裡的美紗小姐,我們正在進行搜查。」

「……那,也就是說,」我咽了口唾沫問道:「湊人君是被殺的嗎?」

戴眼鏡的刑警死死地盯著我,用沒有起伏的聲音回答:

「也有那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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